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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一 红尘客栈

红尘就像一家客栈,一波人来,一波人去。谁都可以来,谁都可以在这里充大爷装忘八,但他们都不会是主角,更不会是主人。因为红尘中没有主角,每个人都只是自己的主角。这便是红尘客栈大门所给人的感觉。

里面太嘈杂了,人声鼎沸。楼上楼下摆着许多桌子,都已坐满了人。他们时而切切私语,时而放声大笑,小心翼翼地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一个黑衣男子独自走着,也不搭理他们,直往柜台走去,周围传来他们的低语。甲桌甲:“听说紫泉剑两天内会运过此地,不知是真是假。”甲桌乙:“传说持紫泉剑者,便可号令武林。”甲桌丙:“如果侥幸让我们哥仨得到,那,哈哈哈。”甲桌甲:“来,干了。”乙桌甲:“三个白痴。”丙桌甲:“那不是孤渊笃吗?他怎会出现在此地?”丙桌乙:“他有没有可能也是来夺宝的?”

黑衣男子笑了,看来还是有人认出了他。只是他们不知道,他手中握的便是紫泉剑。他们太傻了,一把破剑怎么可能号令江湖,其中的要妙,这群白痴怎么可能知道。而他,一个亡命之徒,有人出钱,什么都能做,这次只是带剑环游而已。不过这也是最危险的事,特别是这红尘客栈中,危机四伏。

夜深了,孤渊笃坐在床上休息,不敢躺着,怕睡着了。自从带上这把剑,他就没能安稳地休息过。外面传来一阵琴音,他知道,游戏又开始了。孤渊笃打开门,一把剑架在他脖上;他可以瞬间拿下它,但他没有,他想让游戏精彩一点。情况很难像意料中发展,往往会出其不意。蒙面人咦了一声,随即挟孤渊笃到了屋内,反手关上门。

“恩公,请受小女子一拜。”她是一个女人,跪在了地上。

“你是?”孤渊笃很疑惑地问道。他回想平生,杀人无数,竟还有人唤他作恩公,岂不奇闻。

“恩公,您忘了?十二年前,沙漠救命之恩。”女子提起沙漠二字,唤醒了孤渊笃沉睡的记忆。

记忆中,黑夜下的沙漠显得异常诡异,而夐不见人之中冒出的孤零零的小屋,更是可怖之极。荧荧灯火中,年幼的孤渊笃坐于血泊之中,手里握着一柄腥色小刀,面容狰狞。就在刀尖之下,横有一具尸首。

“哈哈哈,哈哈哈!”孤渊笃仰天长笑,一刀一刀捅着尸身,“方伯伯,方伯伯,你疼吗?别怕,我会小心的。”孤渊笃轻轻割下一块肉,放在口中咀嚼,半晌说道:“方伯伯,你知道吗?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一个在胭脂堆里打滚的软弱富家公子,又怎会练就这一身杀人本领。”

“哈哈哈,哈哈哈!”孤渊笃继续一刀一刀慢慢地捅,尸身已被他捅得稀烂。“方伯伯,你恨我爹横刀夺爱,恨我娘生了我,我不怪你。你杀我全家,骗我至此,我不怪你。你转很于我,将我训练成杀手,专挑危险的任务,我不怪你。”

孤渊笃转身用刀子对准尸首的颈部,缓缓切下:“方伯伯,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你吗?哈哈,我也不知道。多亏你把我训练成杀手,不然今天你醉酒告诉我三年前你杀我全家的真相,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也许会像上次一样躲在床底连哭都不敢吧。”

孤渊笃将那颗头颅割下,放在左近的桌上,然后跪着说:“爹,娘,孩儿已经给你们报了仇,你们安息吧。爹,下辈子别再学人家横刀夺爱了,没好结果的。娘,下辈子别再移情别恋了,也没好结果的。”

良久,他起身走出小屋,走在银色披笼的沙漠之上。“做杀手我也要做令人闻之则噤若寒蝉的杀手。我孤渊笃在此立誓,江湖日后必有我一席之地;侠也好,盗也罢,总归不负来此红尘走上一遭。”

迷迷糊糊,不知不觉间,孤渊笃已在沙漠走了一年。从十五岁走到十六岁,从青涩的少年走成了毫无人性的杀手。

在完全失去人性之前,他遇到了眼前这个女子——唐紫苑。当时她和她家人正被追杀,孤渊笃不忍心便帮了他们。他和那群人厮杀,受了重伤,把他们全杀了。遗憾的是,唐家只有她和她娘活了下来。救了她们之后,孤渊笃继续流浪,再之后成了一个彻底的杀手。

从漫长的记忆中醒转过来,他问她:“你是唐紫苑?”

那女子站起身来:“正是奴家。”

“你怎么会卷进这场风波?”他继续问。

她说:“恩公走后,我和娘投奔到了大伯家,这次是大伯带我来的。”

他说:“嗯,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恩公请讲。”她说。

他拿过她的剑,和他的对换,说:“好好保管这把剑,我自会来取。如果我死了,你就把它交到南通商行。”交待之后,他便送她出去,静心等待即将到来的大战。

天亮了,阳光射进窗内,孤渊笃睁开眼睛,接住了和着晨曦一起射进来的暗器。“赵氏散魂散!”孤渊笃有点惊讶。

“没错,这就是天下第一毒赵氏散魂散,你死定了!”窗外有人在咆哮。

“那你先死吧!”他说。孤渊笃把毒镖扔回去,听见一声惨叫,他知道它的持有者赵天龙已经死了。孤渊笃现在急需解毒,他拿起换过的剑,打开门,冲下楼去。刚到楼梯,却发现下面早已人山人海。

孤渊笃强大的听觉让他知道了一些情况。甲:“那就是孤渊笃啊!天下第一杀手。”乙:“看看看,传说他手中的那把剑就是紫泉剑,号令武林耶!”丙:“去去去,别做梦了,没看见今天强者如云吗?瞧,那位是五行派掌门武云,那是江南枭侠司马金,那是邪云教主欧阳戬,还有还有,廷尉府一把手余子闲。”

眼睛已有些花了,但孤渊笃还是看见了那四人,他们正站在最前沿。看见孤渊笃出来,他们略有行动了。

“孤渊笃,交出紫泉剑,朝廷可保你安全。”余子闲率先站出来。有人在惊诧,朝廷竟染指这事。

欧阳戬说话了:“江湖之事,关你朝廷鸟事!”

司马金出来找场子了:“我和余大哥奉朝廷旨意行事,孤渊笃,交出宝剑吧。”

武云作为正派代表,也出来说话了:“孤渊笃,把紫泉剑给我,我放你走;若不然,今天你就不要想出得去。”

“哈哈哈。”孤渊笃笑了,真心的笑了,“剑在我手里,要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你们叫唤什么,杀了我,剑自然是你们的,何必浪费口舌。”

“这是你自找的。”这句话应该是司马金说的,孤渊笃看见他最先杀来。他武功最差,笨鸟先飞。孤渊笃努力地看清了司马金的轨迹,瞄准他的腰,一下把他劈成两半。武功并不稀奇,打架也不神秘,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并没有多少华丽。华丽的杀技,破绽太多,无疑自找死路。孤渊笃只会杀人,不会格斗,司马金太弱太慢,大侠都这样。

剩下的三人迟疑了,没料到孤渊笃这么厉害。其实他并不厉害,只是他们只会出固定的招式,孤渊笃看多看习惯了,自然杀他们就和杀猪狗一样轻松。他们发动了人海战术,一波又一波的人浪向孤渊笃涌去。他眼很花了,应该是毒已入骨。孤渊笃费力地看清了他们的动作,每剑下去,都会带走一条人命。有时是几条,他们挤得太紧了。他手都杀软了,人太多了。一疏忽,孤渊笃被砍了几刀。他瞥见唐紫苑在楼阁一角紧张地看着他,多么迷人,他心动了,竟在这种情况下爱上了一个人。

“我要活下去。”他想。

他操起一把大刀,横着一砍,砍翻一圈人,暂时逼退了人群。他向唐紫苑走去,说:“跟我走,好吗?”

她说:“好。”

他牵着她的手,想要走出红尘客栈。武云趁孤渊笃不备,一剑将他从后面刺穿,孤渊笃转过身去,一剑刷下了他的脑袋。孤渊笃牵着唐紫苑的手走到客栈门口,血还在淌。他把假的紫泉剑扔向人群,说:“你们自己去抢吧。”然后带着唐紫苑离开了。回头看见他们杀得人仰马翻,孤渊笃笑了,不知他们发现剑是假的时,会是怎样。为了一件不知所以的身外之物,打打杀杀,这就是红尘中的人。

孤渊笃和唐紫苑来到客栈外,阳光明媚,他们开心地笑了,这是十五年来孤渊笃第一次开心。江湖就这么简单,它没有多少恩怨,多少情长,可能只是一瞬间,你发现你爱了,那就是爱了,就这么简单,没有扭扭捏捏。不知走了多久,孤渊笃晕倒了,毒已攻心。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唐紫苑守候在他身旁。

接下来的几个月,紫苑天天喂他吃药,陪他散步,陪他谈心。他们谈到了各自的小时候,各自的家乡,各自的父母,以及孤渊笃的杀手生涯。

今天是唐紫苑的生日,他们静静地坐在石桌前,深情地对望着。

孤渊笃想:“我要把这张脸记下来,永生不忘。”

现在的江湖不知怎样了,紫泉剑剑已经归还。管他什么江湖,管他谁人发号施令,执掌武林,管他什么江湖恩怨。孤渊笃现在只想静静地和唐紫苑一起度过余生。红尘中那些傻子,忙忙碌碌,瞎混打杀,自以为主宰天地,最后都成了笑话。

孤渊笃吐了一口血,他知道毒发了。唐紫苑正抱着他哭,他说:“不要哭,没事的。”接着他吐血不止。闭上眼之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张哭泣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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