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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4) 绮灵式童话

四班的历史老师张绮灵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圆圆的脸似乎还未脱稚气,学生式的马尾辫,娇小的体型却总喜欢穿成熟又稳重的浅色衣服。一对小而圆的纯净眸子不幸被扣上两块玻璃,粉红色的眼镜腿绕过耳边,常勒出道浅浅的印子。她很爱笑,一笑面颊两侧的梨涡笑靥就出现,像极了刚刚由青转红的苹果。唯一特别的是她老爸最小的弟弟,叫张无计,那个传阳一直以来的神话。

张绮灵第一次上课时,就很感慨地说,这是她伯伯呆过的班级,真没想到能有幸教你们。

张绮灵比底下她的学生们大不了几岁,而她可爱而又富于幻想的路线,注定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传阳的理科班,只有历史、地理和政治才有期末考试,通常都进行得很早。而其他理科科目的期末考试,是作为最后一次月测,排名后再和其他月测加权平均,作为本学期所得成绩。而历史、地理和政治的考试,一般赶在最后一次月测之前就考完了。考完试后,课表上的这些宝贵的空格通常会变为自习课。

这天当张绮灵拿着卷子来到教室时,邵武良还在期待她今天又要朗诵什么诗歌。张绮灵喜欢诗,最喜欢徐志摩。她说近代史比较枯燥,因此每次上课前都要朗诵一首,然后自己被自己感动,像个小孩子一样沉醉在讲台上。

这次她朗诵的是徐志摩的《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惊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受张绮灵的影响,邵武良上大学后看了一整部《人间四月天》,又看了名字知名度大于其内容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看了之后默默无语,他突然地想起了徐志摩的发妻,张幼仪,还有那首春哥唱的《粉末》:

你的无奈我不明白才不懂忍耐

蛮不讲理的小孩对你的伤害

直到你离开了我才明白

什么大爱什么时代我弄不明白

失去了你的悲哀长埋我胸怀

陪着我勇敢踏进了未来

一下子成熟忘了怎样软弱

昨天的不满现在换成开阔

也许我浅薄可不是泡沫

只要为你活过我就不是粉末

张绮灵朗诵完诗歌,邵武良几乎要跟着唱起来,他是在《情深深雨濛濛》里第一次听到这首诗的。

张绮灵陶醉了半晌,然后开始发试卷,从她故意夸张惊异的表情来看,第一张试卷得分应该很极端。

结果邵武良就听到她说,“邵武良,100分!天呐!”

邵武良走上去领了试卷,就听到下面一片大笑声。这在理科四班来说,着实是个大笑话。

张绮灵一阵严肃,说:“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李雷,你再笑我让慕容复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李雷笑得更放肆,张绮灵从试卷中一阵翻检,拿起来,只见面朝大家的一面完全是空白,她朗声念道:“李雷,15分!”李雷一阵红白脸拿下了卷子,下面的同学更是笑得天旋地转。

历史虽然不受重视,但考试却是实打实的,因为理科生们还要参加会考,所以试卷和阅卷没有半分儿戏的意思。这实打实的100分,就需要把各个条约、战役签订进行的时间、地点,甚至意义记得清清楚楚,兴许还必须有些独到的见解,让老师眼前一亮。尤其在邵武良的爬爬字的衬托下,这100分实是不易。邵武良觉得他挺喜欢历史,喜欢历史课,喜欢张绮灵上课前必读的那些诗。

后来有不少同学问邵武良,说你文科学得那么好,当初怎么选了理科?

武良总是搪塞说,因为我地理不行,看不懂等高线,分不清山脊山谷,弄不明白太阳高度角,也为那么多不同地方的各种不同的气候记忆而头疼。

其实他心里想说,我的理科学得也很好啊。

张绮灵和她的学生们关系很好,因为她虽然不可能在学生中建立什么威信,但当学生们吵闹的时候,她却从来不以告诉班主任做要挟,最多只是让“班长从窗户扔下去”之类,这却深得后排大男生们的民心,他们看待她就像看待个小孩子。除了在张绮灵谈起张无计时起一下哄外,总是很给面子地安静趴在桌上睡觉。

见了慕容复都会脸红的张绮灵,居然和史地委员王语嫣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就差姐妹相称了。

此后张绮灵的衣着比先前活泛了很多,很喜欢穿适合自己的鲜艳而又可爱路线的衣服,怎么看怎么透着一种“王氏”风格。

他们高二的那年张绮灵结婚了,新郎高高帅帅,是传阳的物理老师,也是传阳女生心目中的理想男神。他们谈恋爱时经常骑着摩托车,手里提着头盔来办公室楼下接张绮灵。张绮灵总是温吞吞地从办公室走下来,看见男朋友,接过头盔先是一笑,然后才提着手提包小心地坐上。

婚礼当天4班去了好多学生,三四十个学生专门安置了一场。王语嫣穿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作为伴娘,不知在和张绮灵说些什么,好像还哭得稀里哗啦。张绮灵穿着婚纱,一层层的花边分不清头尾,摘了眼镜,换上了隐形眼镜。浓妆下掩映着孩子气的脸,一副对人生的感慨模样。

邵武良当时很想问问张绮灵,张无计先生去哪里了?

后来武良自己找到了答案,大多是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平凡地生活着,为柴米油盐和人情关系网所困,被卷入了烦乱的尘网中,杳如云烟。

平凡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你在长河中用力的翻腾,也许只够在它手心中分分寸寸。

照毕业相那天,张绮灵特意赶来,为这张纪念上增添了一份回忆。

照完后,张绮灵特意拉着邵武良让慕容帮忙照了一张,不料王语嫣过来抢了镜,站在后面比了个巨大的、灿烂的victory。三个人的影子被灿烂的阳光拉得老长,影子的头顶一直延伸到照壁,照壁上爬满了爬山虎,上书苍劲有力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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