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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遇昏官无辜情人判死罪 为救人萧玉火烧草料场

却说那寺院和尚天明打扫大殿,见一死尸,急报与住持。住持带众僧看那尸身,却是寺内僧人觉悟。又见墙上题有血书,又查点僧人,不见了觉静。一边派僧人四处寻找,一边派僧人报知地方。第二天官府来人,验了尸体,果是凶杀。又见其裤退至臀下,知其死前猥亵妇女。当下官府判定是觉静和一女子杀死觉悟。于是四处张贴告示,捉拿觉静和那女子。

觉静和小女子在荒野藏了几天,一日来到一座市镇。见有一群人围着看告示,二人虽不识字,也知告示常悬赏捉拿人犯。心中害怕,匆匆走过。不防后面几个做公的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把二人拿了,竟带至公堂。那地方官,见是一个和尚和一女子,与寺院报的一模一样。便把惊堂木一拍,喝道:“觉静,快把如何杀害觉悟,拐骗民妇,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觉静吓得面无人色,双膝跪地道:“我与民妇私奔是实,觉悟委实不是我所杀。”

县官喝道:“你这秃驴,不打如何肯说实话,给我打!”左右差役如狼似虎,不由分说,捺倒觉静打得皮开肉锭,死去活来。觉静疼痛难熬,只求速死,便屈招了杀人之罪。说是他和觉悟为争这女子,失手打死了觉悟,那小女子欲待分辩,又被打了四十大板,强令二人画了押,打进死囚牢内。再说觉静在寺院里,有几个相好的师弟,打听得觉静招了杀人之罪,觉得蹊跷。他们计议道:“觉静素不识字,与他同行那女子是临村妇人,也目不识丁。墙上血字究竟是谁所写?这其中必有冤情。便由一个和尚赴县役替觉静喊冤。不想那昏宫听了和尚申诉,却把脸一沉喝道:“你这和尚必是想包庇觉静,故意使人墙上写下血字,为觉静开脱,来人,给我打二十大板”两旁衙役,捺倒那和尚狠狠打了二十大板,打得那和尚哭爹叫娘,打完板子两个衙役架着送出衙门。几个小和尚背了他回寺院去了。那几个与觉静相好的和尚,见县官如此昏庸,便商汉道:“我们几个,私自查访,若拿住那写字之人,送往衙门,方能昭雪觉静的冤屈”。几个年轻和尚计议已定,各执兵器,竟出离寺院,四处打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萧玉匆匆而行,看看到了中午,见路径愈来愈荒,两边疏林连绵,山丘起伏,空中时有鹰飞,山坡常见狐行。萧玉心想,此路荒芜,要当心猛兽潜伏。一边走一双眼睛不住东瞄西瞅,十分警惕。谁知正行间,疏林里忽见人影闪动,萧玉吃惊,停住了脚步。却见四个强人各执钢刀,猛扑过来。萧玉掉头就跑,四强人见萧玉身材娉婷,像是一个妙龄少女,发狂般吼叫着紧追不捨。萧玉心想,我愈往回跑,离寺院愈近,若寺院里的和尚追我岂不正好被他截住。我要想法把这四个强盗干掉才是。萧玉见前边有一土丘,路在丘前拐了个弯,萧玉跑到拐弯处,便拾了块石头,倚在石壁上,那跑在前头的强盗一心想抓住萧玉,先消受一翻。岂料刚一拐弯,一块石头飞来,正中面门,那强盗扑腾一声栽倒在地,钢刀扔在一边。萧玉拾起钢刀照强盗脖颈只一推一拉,人头便滚到一边去了。可怜这强盗好事没成,竟做了断头之鬼。萧玉手里有了钢刀,勇气倍增,高声喊道:“尔等蟊贼,若想活命,快闪开道路,让姑奶奶过去,若哪个活得不耐烦了先上来吃我一刀!”

一个强盗不知好歹,抡起熟铜棍,泰山压顶般照萧玉天灵盖砸将下来,萧玉一跳,早窜到那强盗肩旁,只见刀光闪处,强盗右臂已被削为两截。后边的强盗见一眨眼功夫两个同伙一死一伤,大惊失色,急忙抱头鼠窜而逃。萧玉回首一看,那断臂的强盗,倒于血泊之中,呲牙裂嘴,挤眼蹙眉,摔头打滚,痛苦万状。不觉心中懊恼,她想我一日未过,伤了两条人命,这断臂强盗,更令人惨不忍睹,如此下去,还不知要杀多少人才能到达西辽。人常言杀生不如放生,我以后与人交手要留点情,不可轻易杀人。

萧玉依旧取路西行,只是心头闷闷不乐,双眼再也没有和李信在一起时那种活泼,兴奋的神情。看上去倒像阴山背后的深谭,显得深沉、凝重。

这天晚上,萧玉在一个荒村野店落脚。她感到非常疲劳,一躺下便昏昏睡去。忽间她觉得觉静和那小女子正在一面悬崖陡壁上攀沿,忽然二人失足,跌了下来,坠入阴森的深谷。萧玉一惊,猛然醒来,竟是一场恶梦。心中暗想,此梦甚凶。觉静和尚与那女子莫非被官府抓获了不成?她心情烦乱,再难入睡。正辗转反侧,忽听门插响动,萧玉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悄悄爬起身,执刀在手,藏于门后。这时屋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一贼探进头来张望,萧玉抡起刀来砍去,只听铛琅一声响,刀口火星乱迸,——原来是一颗熟铁打造的金瓜。说时迟,那时快,萧玉未及抽刀,一个身影倏的闪进屋来,轮起金瓜照萧玉头上砸去。萧玉急忙闪身躲过,只听“哐当”一声响,屋门已被金瓜砸碎,萧玉把刀一挥,拦腰向那人砍去,却被那人用金瓜轻轻一磕,刀被弹回,萧玉虎口震得生疼。心想不好,今晚遇上克星也!便虚晃一刀,“嗖”的窜去屋外。忽见眼前寒光一闪,萧玉急把头一偏,一个月牙铲“呼”的一声擦耳掠过。萧玉的头巾被削去。她心中胆寒,使了个旱地拔葱,忽地跳上屋顶,从屋后落荒而逃,后边两个人也翻过屋顶尾追上来。萧玉闯荡江湖一年有余,练出了夜行的功夫。她运足元气,疾步如飞。只听耳旁“呼呼”风响,山移树走,地转路驰。后边那两人如何追赶得上。赶了一程,不见萧玉踪影只好回转。原来这两人是觉静的师兄,二人练就一身好武艺,出来查访那题血书之人。因见萧玉带着单刀,住进客店,不像是此地人氏。心中怀疑。夜里想撬开门,拿住萧玉盘问。不料萧玉武艺高强,竟被她逃之夭夭。二人婉惜之余,又不住啧啧称赞萧玉身轻似燕,武功不凡。

萧玉逃离客店,飞奔一阵,又见晨熹微露,夜色渐退。回首一望不见人追。心知二人追赶不上,便放慢了脚步,缓缓行走一会。见前边出现一泓碧水,清沏明净,浅草茸茸的岸边停立着几只悠闲的仙鹤。萧玉轻轻走近水边,那几只仙鹤忽的展开翅膀,住湖面上空飞去,愈飞愈远,渐渐只剩几只白点,消失在天边的彩霞中。萧玉望着远处的仙鹤,心想这仙鹤何等安闲飘逸,全无人间的痛苦与烦恼,真是仙神生活也!她脱了鞋,挽起裤管,跳进水里,看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尘土满面。心想倘使此时和李信兄相见,不知他还认得我吗?萧玉羞看自己的狼狈相,急忙弯下腰在水里洗脸,洗发,然后把发辫挽成一束,盘于头顶。她欣赏着自己映在水中那俊美的身姿,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萧玉几个月没照过镜子,女孩儿总是忘不了打扮,她扯扯衣角,拽拽袖口,直到觉得没有不整齐的地方了,才走上岸来。这时就见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吱吱喳喳,从西南走来。人群里一个公鸭般嗓音说道:“那觉静和尚与觉悟和尚争一个臊女子,闹翻了。觉悟被觉静打死,那臊女子就和觉静想私奔,也是鬼使神差,他俩糊糊涂涂摸到城里去了。做公的一些气力不费,就把两个淫贼抓获了。”又听一个翁声翁气的声音道:“今天老子要砸这两个淫贼几坷垃,消消心头怒气!”一个尖利的女音接着说道:“我看烧死他俩太便宜了,倒不如在街上让大家你一刀,我一刀零刀劈了,才解恨哩!“

萧玉听了心头不由一阵紧缩,那和尚和女子果然被抓住了。自己杀了人,却让两个无辜的人抵命,这如何使得?萧玉的豪侠之气又撞上来了,她想我拼了命也要把他俩救活。想到这儿萧玉就尾随这伙人向城里走来。约摸半响时分,到得城内。见城东大街上有一片空地,四周已围满了人,中央竟是一垛木柴。围观的人迫不及待的说:“天快正午了,怎不见把犯人带来?”萧玉就知道这垛柴禾是为烧死觉静和那女子用的。正观望间,就听人一片声喊道:“来了,来了,”萧玉循声望去,只见六个兵丁押着觉静和那女子在前,后边一个官员样的人骑着马走来,到得柴垛边,当官的下马,唱令把觉静和那女子押上柴垛。再看觉静和尚早已丢了魂魄,象死了一般歪在柴垛上。那女子却顽强,还把脸贴在觉静腮边吻他。这时围观的人一片声叫骂,不堪入耳。有的人拾了坷垃往柴垛上投。萧玉忽然觉得围观这些人眼里都闪着凶光,狰狞可怕。她想觉静和那女子现在正如自己那晚身陷狼群一样,走投无路,唯有离开这个世界才能摆脱恐惧和痛苦。这时她又看到柴垛上那女子抬起头来,安祥的目光,注视着前方象是寻觅她将要去的神仙世界。萧女循那女子的目光望去,见路东有一带矮墙,墙里边有几大垛柴草,看样子是个草料场。萧玉灵机一动,便从人丛中退出。翻身跳过矮墙,取出打火之物,燃着了柴禾垛,柴干风紧,顿时烟焰涨天,几垛柴禾皆燃。

再说街上,那行刑官操哑巴桑子,伸长脖唱道:“火—刑—开—始!”一个衙役便迅速燃着了禾柴,围观的人欢呼起来,声如狼嚎。他们跷首以望,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兴奋的看着火苗窜跳,火光映着一张张扭曲变型的面孔。这时不知是谁喊声:“不好了,草料场起火了”围观的人都扭过头去,只见草场上烈焰腾空,黑烟弥漫,眨眼延及民房。就听人群中哭喊到:救火呀,快救火呀!,我的达,我妈呀,我家的房子烧着啦!围观的人像马炸了群。乱烘烘的。这时萧玉趁乱,又奔回火刑场。见烧觉静与那女子的柴垛也燃烧起来,柴垛上黑烟滚滚。萧玉奋不顾身,冒烟突火冲上柴垛。可是四下里一摸,却空无一人。这时火舌已窜上垛顶,烈焰灼人。萧玉急纵身跳下柴垛,身上衣服火苗乱窜。萧玉就在地上打了个滚,熄灭了身上的火。站起身不敢停留便往城外逃去,萧玉一边走,心中诧异;她亲眼见觉静和那女子的手脚捆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却怎的一会儿就没有了。难道他俩插翅飞了不成?萧玉虽然感到奇怪,但确信他俩是逃跑了。或者是武林高手捷足先登,劫了刑场。想到这儿萧玉轻松多了。她象一只飘逸的小鹿,踏着轻盈的碎步,在碧绿的荒原上穿行。路旁边遍开着嫩黄的小花,散发着浓郁的馨香。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不时用手理理额前被清风撩起的秀发。她又想起了李信。她想李信一定投奔西辽去了。萧玉又埋怨自己耽误了路程,要是追上李信和她同行多么好哇!她忽然又想到李信已娶了妻子,他新婚燕尔,心里还有自己吗?特别是那天自己用石头砸了李信,他岂不恼恨?萧玉的目光在天边极力搜索着,希望能看到李信的影子。可是荒原无际,茫茫不见人影。她的脚步也迟滞了,深潭似的大眼睛闪烁着委屈的泪花。

夕阳渐渐沉没,晚霞的余辉给空旷的荒原蒙上了一层昏黄。萧玉望见混沌的地平线上突起一个黑点,象是个土垛屋。她加紧脚步,走近了,发现果然是一个人家,一边还有棚栏。从小屋里却传出女人悲凄的哭声,萧玉走到屋前,轻轻的敲门,屋里人依旧哭,没有人给她开门。她又用力的敲了一阵,门“吱”的一声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色阴沉,冷冷的说:“找谁?”

萧玉道:“我是行路之人,想在这儿打扰一晚,天明就上路,请老丈行行方便。”

那老头上下打量着这婷婷玉立的少女,满腹狐疑的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独自出门?”

萧玉道:“我是大辽人,为避兵乱跳到这儿,”

老头吃惊道:“上京距此万里有余,你一个女孩儿怎么走过来的?”

这时坐在炕上啼哭的女人看见萧玉,便止住了哭声说道:“妮她达,你让人家女子屋里坐嘛,怎堵住门口盘问不休?”

那老头才闪开身躯,让萧玉进屋,在炕上坐了。老妇人点着了一支腊烛,小屋里明亮起来。萧玉见那妇人满面泪痕,眼泡红肿,便问道:“大娘为何悲伤?请告诉我,或者能为您分些忧愁。”

老妇人听萧玉一问,抑制不住内心痛苦,又我的苦命心肝呀,我的宝贝女子呀,你死得惨呀!悲悲切切哭泣起来。黄胡须老汉怒道:“哭她干啥,烧死她省得丢人显眼了。”萧玉听老汉说出“烧死她”,就猜与觉静逃奔那女子必定是这家的闺女了,看来俩位老人还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得救。我何不告诉两位老人,解除他们的痛苦呢。想到这儿萧玉便说:“我今儿从县城路过,亲眼见几个人劫了刑场,那两个被判刑的人都逃跑了。”老妇人一听,突然止住了哭声,望着萧玉急切的问:“姑娘,你说的是真话?”

“我亲眼看见,还能有假?”萧玉诚恳的表情,使老妇人不容置疑。她双手合十,口里念道:“阿弥托佛,青天有眼,若让我女娃回来,我许一台大戏,给佛祖唱三天!”老汉也来了精神望着萧玉问:“刑场上那么多人,还有兵丁护卫,她怎能逃脱?”

萧玉道:“只因草料场起火,又烧着了民房,那百姓都慌去救火,刑场上乱马营一般,齐哭乱叫,有几个人趁乱跳上柴垛,把两人救走了。”

老头“啊”了一声叹道:“你即是从城里来,这件事你早知道了,我老头子背也背不过,藏也藏不严,那死刑的女娃就是我的女儿。她不争气,犯下丢人的事体,让我这老脸没处放,真不如让她死了心静!”

萧玉道:“老伯,话不能那样说,我从你女儿婆家村里经过,听人说你女儿乐善好施,勤劳节俭,是个好媳妇哩!只是她那女婿不成器,吃喝嫖赌,把家产都卖光了,又要卖你那女儿。你那女儿万般无奈,在野地里上吊寻了短见。也是她命不该绝,碰上一位年轻和尚救下了她。那年轻和尚也是善心怀,想救人救到底,领着她远走高飞。谁知被官府抓住了,诬她有杀人之罪,她实是冤枉呀!”萧玉不敢暴露自己在寺院里住宿的事情。所以把在寺院里听到那女子的话,说成是在村子里听到的。那黄须老汉听了萧玉一翻话,唤醒了他骨肉之情,禁不住大嘴咧了几咧,黄须抖了几抖,几颗豆大的泪珠从那混浊的眼里滚落下来。两个老人虽然对萧玉的话半信半疑,但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们把萧玉当成了“玉面观音”,又敬又爱。老婆为萧玉冲了牛奶,又给萧玉炖了羊肉。吃过饭,就留萧玉住下。第二天萧玉要走,老汉问:“姑娘要到那里去?”

萧玉道:“我要去西辽。”

老汉连连摇头,说道:“去西辽少说也有三千里,从这儿往西便是八百里大沙漠。没有人烟,寸草不生,你怎么也走不过去!”

萧玉道:“昔日唐玄奘,只身一人能越过大沙漠,我为什么过不去呢?人常言,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意诚志坚,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老汉和老婆苦劝苦留半晌,见萧玉执意要走,只好送给萧玉一只皮口袋,对萧玉说:“往西再行一天路程,有一座湖,叫做“阿拉湖”,过了阿拉湖就进入大戈壁滩了。你可在阿拉湖灌一口袋水,背着,大概够你喝六七天的。在戈壁滩里走,如果看到那儿有绿草,就一定有水,碰到水,就一定把口袋装满,”老婆又给萧玉煮了一袋青稞,让萧玉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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