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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被神遗弃的少年(21)

“傻瓜,爱一个人的方法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这么说的项其实是心疼坠忱的,整颗心脏宛如被重物扼住一般,身体和灵魂都在痛。

隔着雨帘,坠忱倔强的转过脸,再次念动咒语控制人偶,虽然极其短暂的停顿,项却仍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忍。

雨沙沙下着,在项看来却仿佛寂静无声般,干涩的眼睛闭起,心里是无尽的叹息与不确定,或许坠忱并非真的冷酷无情,他的内心其实并不想杀他。

没有闪躲,身体被银光贯穿时,项听到了未来的叫声……

这一段真相是坠忱最不愿回想起的,记忆却又一遍遍反反复复,不断折磨着他。

杀了项嫁祸给星尘,不想再在未来眼中看到对言灵师的信任与依赖,她只要依附着他就好了。可事实是未来没有如预料中那样痛恨星尘,事情并没按计划发展,坠忱本来坚定的心有了一些动摇,最后的结局真的会如他设想得那样么?

不!一定会如预想的发展!

迷茫的眼眸突然阴沉下来,他一定能达到目的,谁都不能令他犹豫!

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坠忱大步走回炼狱城,银白的耳饰在空气里闪出诡异冰冷的光芒。

十三、永固少年,忘记也没关系

1、

当那把闪着诡异红光的剑贯穿过身体时,雪翎真的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死亡并不恐惧,从被撒旦召唤来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唯一可惜的是,一直被天宫逸那个混蛋老大叫宠物,他还没报复回来。

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痛到已经失去了知觉,恍惚间看到一身黑色斗篷的死神咧着嘴,高举着镰刀向他走来。突然间,一只手捂上了他的伤口,雪翎能清晰的感觉到火烧一样的痛楚被唤醒,然后又慢慢消下去,温热的暖流从那只手心源源不断的传来。

这种触感,曾经他也感受过。

吃力地睁开眼,果然——映入眼帘的是天宫逸那张苍白,却因为他的苏醒而露出一丝欣慰笑容的脸。

“你疯……了,快住手……”说话牵扯了伤口,疼痛让雪翎额头冒出冷汗,想要推开那只手却被轻易制止。他虽然还不想死,但并不想用同伴的命来换,更不想以后永远背负着痛苦生活。

“听说我,这里离市区太远,我的意念不能自救迟早会失血过多而死,现在趁还活着先救你。”

“混蛋,你不救我的话,总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谁说我还想活着的?”

雪翎震惊地看着天宫逸,打断他话的声音太过平静,平缓的语调听起来有种近乎空白的恐怖。“你……总是这样一意孤行,混蛋……”他沉声低骂,既挫败又毅然。

将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在治疗上,天宫逸仰天躺倒在地上,头顶是一片繁星灿烂,很难得能在冬日看到这样美丽的夜空,也算死而无憾了。对于很早以前就觉得生存是多余的他来说,死亡或许是种解脱,只是有点对不起雪翎了,这个小子大概会被“逸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的自责纠缠住,永远愧疚的生活下去。

是他自私了,想死,但是又不想可悲到死了都没人想念。

“逸!我送你去医院,撑下去!”

不顾伤口还没愈合完整的痛,雪翎一把拉起天宫逸背上身,艰难地跑动。

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尽管耳朵可以清晰的听到他说话,但天宫逸已经没有回应的力气,视线所到之处的景物都在不停晃动,抓住他肩膀的手开始变得力不从心。

[忘记这一段时间的事,然后好好活下去。]

脖颈处可以感觉到天宫逸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雪翎加快脚步又跑了一会儿,一不小心被横生的杂草绊倒,身体失去重心的时候,天宫逸从背上摔下来,沉闷的声响揪得他伤口剧痛。

“逸!天宫逸!活下去,听到没有,不准死——!!”扶起天宫逸,雪翎不死心地重复着相同的话。但不论他怎样声嘶力竭地叫,靠在他身上的人再没有出过声,死了的人是不会复活的。

“混……混蛋——!!”

留下他一个人离开,这算什么,可恶!混蛋!!偌大的林间里,只有雪翎一个人哽咽的流泪,一个人痛苦的呼吸。

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既懒散又邪恶,抓住一切机会调戏恶整他们几个人的混蛋老大死了。从伤口蔓延开来的疼痛火烧一把席卷全身,因为太痛了,霎时传来几预碎裂的声音。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眼底汹涌着无尽无尽的恨意,雪翎第一次有了恨人的念头,正因为坠忱曾经是他们的伙伴,所以更不可原谅!

热烈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背起天宫逸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脸戾气的人在下一秒合上了双眼,头一歪,直直倒地昏迷不醒。

星空璀璨绚烂,明月却被一片乌云遮了脸,整个时空就此阴暗下来。

2、

她是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虽然逼坠忱交出了刻刀,却其实连娅夏现在在哪里都不清楚。

冬日的黄昏总是特别短暂,最后一丝光亮很快被黑夜吞没。未来一个人离开炼狱城,脚步声在静夜里听起来分外孤寂,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消瘦寂寞的阴影跟她紧紧相随。

星尘就像一个暗影护卫一般,跟在这样的她的不远处,看着她因毒发瘫在地上。

很多时候星尘觉得他和未来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就算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仍旧奋不顾身地爱着,被相同的残酷命运所撕裂、受伤、流血,尽管如此,还是像最初一样不愿意放开那个人的手。

他对未来,未来对坠忱,他们的爱似乎都不被神所祝福。

走过去将人扶起,未来好像早就知道他的跟随,没有露出一点吃惊的表情。

“跟我走吧,别再理会这些事了。”

“不行,我拿到刻刀了,得去给娅夏,而且我答应过坠忱会一直在他身边的。”她想救坠忱,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惹怒地狱之王撒旦。

意料中遭到拒绝,明明被毒发折磨得连站立都不能了,却还一心只想着那个人,星尘再一次为女孩感到悲哀。

“对不起,之前误会了你,咳咳……是坠忱杀了项,他……”突然涌上来的甜腥味硬生生阻断了未来接下去的话,张口就吐出大量黑色血液,伴着不能自控的咳嗽,好像连肺都要咳出来了,呼吸越来越困难。

星尘很清楚,毒药已经开始侵蚀她的五脏六腑了。

“跟我走!”

“不……要。”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倔强的让人头痛,星尘那张总是安定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愠怒,扣紧了她的肩头吼:“你以为这么几千年以来我是怎么珍视着你的?!”

从第一次你对我笑,说会相信我开始,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存在了,我对自己发过誓一定会守护你,无论如何。

“我是这样珍惜着你,只要你好我什么都不会计较!然而你却任意伤害我最重要的东西,为了那个人一次次让我最珍爱的存在受伤、痛苦……!!”

从认识星尘以来,这是未来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发怒,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几千年……为什么……?”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讲了不该讲的话,星尘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脸许久,尽管看不见却依旧炽热,沉默着将人揉进了怀里。

“星尘……我们……”最后的意识被黑暗吞噬,未来始终没能问出在意的事。

[我喜欢你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说的。]对任何人而言甜蜜的语言,于她却是最残忍的咒怨。

当略微冰凉的唇亲吻上未来的额头时,星尘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心。只要能让你快乐地生活下去,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我最珍爱的女孩……

未来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神社了,星尘不在身边,桌上却留着一张纸,是娅夏的住址。

无论自己想做什么,那个人……都会支持呢,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记不清在哪个时空哪个年代,他就是这样了。

回想起星尘在路上仅有的一次失态,内心竟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痛苦挣扎起来,为什么会有种亏欠了他很多很多的想法。

打消自己这种奇奇怪怪的念头,未来洗了个澡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按照星尘留下的地址去找娅夏。

邢枫并不相信未来会从坠忱身上拿到刻刀交给他们,所以当她出现在别墅时,自始自终敌视的态度没有一点改变,看得未来一阵心惊胆颤。

>︿<这个人果然好可怕!特地与邢枫保持了一些距离,未来躲在娅夏身边,把刻刀给她。

身为人邪师,刻刀上独特的气息只要一碰触就能辨认真假,娅夏在确定后递向邢枫。“是真的。”

对于坠忱这个人,吃过太多次亏的邢枫在接过刻刀时仍旧心存猜忌,不想手一碰到耳边就回响起天宫逸的声音。

[如果刻刀是未来亲手交给你的话,那就是真的,现在大概没有人能从坠忱手上再抢走刻刀,除非我和雪翎中有人死在他手上,未来才可能醒悟逼他交出刻刀。我用意念跟你传话,如果听到说明你手中的刻刀是真的,别忘了你答应我和雪翎的承诺。]

用自己的死为代价,只为了让眼前这个女孩回去以前的平静生活,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之间的情感。

注意到邢枫看向自己的怪异眼神,未来赶紧退到安全线外。“怎么了,刻刀不可能是假的啊。”

看来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邢枫冷笑,海神项、天宫逸、雪翎,甚至于言灵师星尘,他们每个人都为了这个女孩做尽一切,当事人却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_┬┬)未来流泪躲到娅夏身后,这个怪人笑起来比面瘫更恐怖,娅夏真是委屈,每天要跟他相处。

“你……干吗一直这么怪的看我?”颤抖。

冷然如邢枫,外人的事并不想插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带娅夏去见撒旦,然后救出她的母亲,他可不敢肯定坠忱是否会第二次从这里抢走刻刀。当然,未来也必须一起随行。

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娅夏一脸不赞同。“不可以,我们答应过他们两个。”

“是你擅作主张。”

“邢枫!”

“除了你,其他人的感受一概与我无关。”

邢枫的冷冽和娅夏的不退让,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未来忙出面当和事老。“嘛嘛,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气什么?应该跟我无关的吧……”才这么说,只见两道视线如两把利刃刷刷地飞射过来,唔,好可怕!“那个,真的和我有关?”泪,别一脸绝对和你有关的神情行不?

“刻刀已经到手了,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见地狱之王。”

地狱之王,那不就是传说中的撒旦!oh my lady嘎嘎!未来以惊人的速度闪到门边,随时打算逃之大吉,同时赔笑脸。“我已经把刻刀给你们了,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别找我,我根本不是人邪师啊,你们……”

邢枫一计冰冷眼刀杀来,未来赶忙乖乖禁音。

“娅夏虽然是人邪师,但为了让她能在人类很好的生活,地狱之王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去除了她所有的能力,所以她和普通的人类女孩没任何分别,如果没你在身边唤醒刻刀最原始的力量,根本救不出她被冰封的母亲。”

“你们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救娅夏的母亲?”等等,这桥段怎么这么耳熟,在哪里听过?好像曾经看到过中国有个神话传说沉香劈闪救母,人家用的是仙斧,娅夏居然用刻刀!未来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救?娅夏刻出N多的人偶,然后爬上冰雕一点点挖吗?这样好像不对……呃,刻刀是不是能变大,一下子变得一米多长这样,一刀下去冰雕就裂开了?”

娅夏冷汗,邢枫黑线,他实在不明白天宫逸等人到底是哪里被这个白痴女孩吸引,违抗地狱之王,连命都不要地守护她。

注意到气氛的尴尬,未来轻咳一声,继续讨好地说:“能不能打个商量,别让我去地狱,那个地方好恐怖的,而且刻刀跟着坠忱一段时间,力量已经很强大了,你们想刻多少人偶就多少人偶,坠忱就是用那些人偶来抵抗海域一族的,真的很厉害的,所以……”邢枫再次一个眼刀飞来,她只得乖乖闭嘴,流着海带泪蹲墙角画圈圈去,呜……人家真的不想去掺和那些事,她只想过回以前的生活。

“如果你跟我们一起走,我可以请求地狱之王放过坠忱。”邢枫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但经历过那样绝望时刻的他,现在好不容易抓住娅夏这一点光芒,他怎么可能就此放过。要怪就怪坠忱扼杀了曾经在人类世界的邢枫,现在站在众人面前的不过是有着人类皮囊的恶魔罢了。

对未来来说,这实在是很大的诱惑,尽管知道可能只是引诱她进陷阱的饵,也会毫不犹豫地往里跳。

“我去!”

娅夏很无奈,觉得天宫逸大概会死不瞑目吧。

未来后来才知道其实地狱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并没有上刀山下油锅,虽偶有几个面目可憎的怪物吓得她哇哇大叫,不过因为邢枫在场,对方也只敢在远处流口水。

一路都是黑乎乎的,未来抓着娅夏的衣摆跟在身后,就怕走散了,因为中毒虽然也活不了多久,但好过被怪物当晚餐吃掉。

终于到了有光的地方,也就是几个小火把挨着墙壁,那是地狱之火,永远燃不尽。

[这里就是地狱之王住的地方吗?好像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呐……]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突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睁大了眼睛捡起来看,黑洞洞的两个窟窿,象牙白的色彩阴森森的发散着诡异幽光——啊啊啊啊啊!!是骷颅头啊!

尖叫震动整个地狱,一转身就撞入一道冰冷的人墙,啊啊啊啊……呃,是人。将半声尖叫吞回肚里,未来抬头望着高出她许多的冷峻男人,黑眸锐利无比,带着深不可测的黑冥。

慌忙躲到娅夏身后,未来害怕与这个男人靠近,甚至不敢与他眼神对视,好像会被吞入无尽的黑暗漩涡。他,一定就是撒旦,就像圣经里所写的一样,拥有似神的美丽和法力。传说撒旦有敌对的意思,用来统称地狱的统治者,并非他的真名。

未来很好奇,这样一个美丽,即使堕落地狱都无法掩盖其神光的天使的真名是什么?不禁又小心翼翼的偷瞄几眼,发现撒旦同时也微眯着狭长的眼看她,立刻转开了视线,却意外的注意到娅夏的神情,望着撒旦的眼神凝重而复杂,又矛盾地掺杂着一丝崇拜。

没错,在没有真正见到撒旦真人前,谁都不会相信他是这样一个美丽到震人心魂的存在。

“孩子,你有什么话要说?”

望着如同雕塑一样的男人出神,听到他低沉宛如最美妙的旋律一般的声音,娅夏全身都在震动,此刻才真正了解邢枫为何会全心全意臣服于他。

撒旦,他是个无法让人开口说不的男人。

“我,可不可以碰触你?”就算一向淡漠冷静如娅夏,只要一想到眼前这样耀眼的男人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体内流着他的血液,胸口就像火烧一样激动。

回以有何不可的眼神,撒旦微笑着握住娅夏有些颤抖的手,那笑容太过夺目,未来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形容。

那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指包裹着她的手,太过震惊的感觉让娅夏呆愣得回不过神,另一只手却突然被人抓住然后用力拉回,后背撞上无温度的结实胸膛,回头就看到邢枫紧绷的脸,一瞬间有些纳闷。撒旦却因邢枫的这个举动而咧嘴笑得更开,没有说任何地看向未来。

从他身上所传来的压迫感,让未来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不管他笑得多温和,身上的冰冷气息还是令她望而却步,那种似曾相似的气息,一直在暗中看着她一举一动的人一定是他。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感受到她的不安,撒旦也不再靠近。“帮我救一个人。”

“我和项他们的相遇也是因为那个人?”未来反问,撒旦无关痛痒的摸样让她愤怒,想到项他们的死,全身的血液就开始逆流,似乎全挤到了心脏,痛苦与愤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找出口。“凭什么!为了救一个人你想救的人,就来扰乱我们的生活,项、雪翎和逸,他们都死了!”

“这是他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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