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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程颂云虎口脱险(2)

陈达接过一看,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名单上第一位就是程潜,还有程星龄、唐伯球、邓介松、肖作霖、陈云章、张严佛、唐生明等10多人名列其中。名单上还注明了这些人住址、特征等。但名单上没有陈明仁的名字,心里感到既庆幸又好笑。在仔细看了黑名单之后,陈很“善意”地向毛建议说:“据我看,这件事还是特别慎重为好。程潜同桂系有矛盾,同总统也有矛盾。现在李宗仁代理总统,白崇禧又掌握着华中军政大权,他们正想排斥程潜,以便达到控制湖南、确保广西的目的。如果我们此时暗杀程潜,不正好中了桂系借刀杀人的奸计吗?而且程潜在湖南威望很高,暗杀了程潜,必会激起湖南各界人士对总统的极大反感,倒让桂系白得了一个收拾和收买湖南人心的绝好机会。而总统下野只是权宜之计,终究是要复职的,因此我们不能不从这个政治大局出发考虑问题。偏激行事,不但无益于戡乱,而且有害于大局。不知你以为如何?”

毛钟新觉得不无道理,解释说:“毛先生是为了执行总统的指示,不让湖南再出一个傅作义。我和夏松也只是从这方面来考虑的。”

陈达接着说:“如果湖南真的出个傅作义,那当然是个极严重的事件。但是程潜与傅作义的具体情况又不同。傅作义是北平的主要军事首脑,手中握有大量的军队;而程潜在湖南,虽说是长沙绥署主任兼省主席,但名不符实,他直接指挥的军队很少。在湖南大量的部队掌握在陈明仁手里,只要陈明仁不叛变,程潜是无能为力的。再说,现在还不能肯定程潜会叛变吧。不是外面传说他把家眷送往香港去了吗?如果决心叛变,怎么会把家眷送走呢?而现在将程潜列为暗杀名单的第一名……”

毛钟新听到这些,颇有不悦,打断陈的话说:“擒贼先擒王。当然是以程潜为首要目标嘛,干掉了他,其他想叛变的人,也就群龙无首了。”

陈见此情景,马上顺着他的意思关切地说:“以程潜为首要目标是对的,总统的指示也是指的程潜。但不知你们考虑过暗杀程潜的方法没有?程身为绥署主任兼省主席,警卫工作一定是相当严密的。我们的行动人员即使是以决死的精神,是否就有把握达到目的?如果谋事不成,反为他人所算,将如何收拾?到那时,总统也会感到尴尬的。”

毛点点头说:“是啊,我也考虑过,如果用手枪狙击,一来来必保证击中致死;二来枪响后,人员难以逃脱。最好是有内线人员,用定时炸弹,那才可靠.我现已请唐光辉(保密局派到湖南搞武装特务活动)协助找人。唐刚告诉我,说跟他多年的一个姓马的弟兄,枪法好,人也机警,就是有点贪杯,酒后疯疯癫癫的。你看这个人能用吗?”

陈摇摇头,认真地说:“你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醉鬼,他喝了酒,稀里糊涂讲了出来,结果事情没做成,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叫别人抓住把柄。那时候就乱套了,你怎么向毛先生交待?毛先生又怎么向总统交待?”

听到这里,毛钟新似觉不妥,皱起眉头说:“如果实在这里找不到合适人选,那就只好请毛先生另派人来,也免得我担这个风险。”

陈又怕他要毛人凤另外派人来,因而又说:“你这样当然不但风险,但毛先生让你来筹建组织、物色人选,而你物色不到,他能满意吗?”

“那我怎么办?就算我没有完成任务吧,总比物色错了风险小。”说到这里,毛突然想起什么说:“你看见张严佛没有?他现在程潜手下工作,已不可靠了。我跟你讲的这些,千万不能对他讲啊!”

陈故作不知地说:“张严佛现在还在长沙吗?他也不可靠了?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跟他讲这些了。你放心好了。”

毛又问陈住在哪里,陈答:“住在一个亲戚家里,不大方便,不知这里有房间没有?”毛满口答应,说找老板说说,马上搬来。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既免得寂寞,又可以商量工作。陈说:“我还得买点药寄回醴陵去,下午再搬来吧。”

陈达告辞后,为了提防毛钟新盯梢,故意兜圈子,绕道到北正街张严佛家里,将跟毛钟新的对话全部传给张严佛。张听了以后,显得有点紧张,恳切地说:“此事关系到湖南和平解放的大局,你一定要设法不让他的阴谋得逞才好。如有紧急情况,请随时告诉我。”

陈达搬过乐陶旅社以后,便与毛钟新有了更多的共同交谈。从个人问题到国家大事,几乎无话不谈。毛讲的最多的是北平、南京等地的军统人员惨遭共产党“残杀”的恐怖消息,暗示陈:“共产党来了,我们这些人决无好果子吃。反共决不能动摇。”毛又说;“湖南还出现了‘进步军人民主促进社’一类的组织,看来不只是政界人物靠不住,军人也有问题。”

陈却轻描淡写地说:“那恐怕是一些失意军人搞的吧?只要握有军权的陈明仁等将领没有问题,就无碍大局。”

毛又拿出毛人凤通过湖南站转来的电报原件给陈看,上面的内容是毛人凤催毛钟新从速物色湖南政局侦防组人员,尽快成立这个组,严防湘局叛乱。毛钟新又一再要陈推荐侦防组组长人选,陈均以自己对湖南人事情况不熟而加以推托。毛自言自语说:“唐光辉忠诚可靠,对湖南情况也比较熟悉,但他是准备上山打游击的,不便担任侦防组的工作。由于人选问题难产,侦防组迟迟没有建立起来。

这一段,毛钟新每天晚上都要到夏松那里密谈一二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陈达也利用这个时间差,到张严佛家,与张严佛、刘炳文秘密商量对策。他们综合分析了各方面的情况,达成了3点共识;(1)毛钟新、夏松等人奉毛人凤之命积极图谋破坏起义,并拟好了暗杀名单,首要的目标是程潜。目前他们正在找刽子手,找妥了便会立即下手,情况很严重,(2)由张严佛迅速向程潜报告此事,要程加强警卫工作;(3)为了先发制人,建议程潜视情况找个借口把毛钟新逮起来。

过了两天,三人又在研究对策,张严佛说:“已经向颂公报告过了,颂公对第三条感到难办。原因是目前他自己正受到白崇禧的监视,压力很大;毛钟新又是国防部的人,持有国防部的证件。要逮捕他,不但得不到白崇禧的支持,而且会使蒋介石、毛人凤认定程潜有叛乱图谋。”

刘炳文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说:“我有办法啦!”

“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出来听听。”张严佛和陈达同时急迫地问道。

刘胸有成竹地说:“不便逮捕他,就把他吓跑!”

“吓跑?怎么个吓法?”张、陈一时不解。

刘说:“你别看他杀气腾腾,其实内心虚弱得很。由我写封匿名信吓他一下,保险他会夹起尾巴逃跑的。”

张、陈听后高兴地点头赞同。陈达提醒说:“不过信的内容和笔迹须注意,我们写的字他可能认得出来。”

张严佛说:“我看信还是由陈达拟好,由炳文的太太誊正,从邮局寄发为好。”

陈达当即拿出自来水笔,“唰唰唰”写了几句话:“钟新先生:玩火自焚,古有明训。识时务者为俊杰,逆潮流而动者必灭顶。望先生悬崖马,速离长沙。否则,当心先生脑袋!”信末落款为“知情者”。当即交刘炳文带回由他妻子唐家育抄正后邮寄乐陶旅社。张严佛一再嘱咐陈达:一定要密切注视毛接信后的情况。

第二天下午,这封信到了毛钟新的手里。陈达在旁边看着,只见毛钟新由皱眉到愤怒再到恢复平静,表情变化极快。很快,他把信揣到兜里,对陈达说:“我有件急事须到唐光辉那里去一下,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陈达假装问道:“是唐光辉来信请你去吃饭的?”毛没有回答,即匆匆走出了旅社。1个多小时后,毛回到旅社,对陈说:“我在这里不能住了,搬到唐光辉那里去。”

陈“不解”地问:“为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

毛把信丢给陈,恨恨地说:“你也看看吧,事情简直糟糕透了!”

陈开始接信时很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看完信以后,也是一脸严肃地说:“原来是封恐吓信呀,这就得注意你自身的安全了,想不到这里的情况竟如此复杂!”

毛说:“我早就跟你说过,目前湖南的局势很糟呀!”

陈问,“你到唐光辉那里去,就安全了吗?”

毛说:“他那里有武装警卫人员多人。”

陈“关切”地说:“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毛钟新在旅社结了账,拿起简单的行李,到唐光辉那里去了。

过了一天,陈达到又一村和平饭店唐光辉住处看望毛钟新,很“气愤”地说:“长沙是国民党的地盘,竟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要翻天了!”

毛问:“那封信,据你看,会是谁写的呢?”

陈不假思索地随口答道:“肯定是叛变分子搞的嘛!你想想看,夏松那里是否有人走漏了消息?你来长沙不久,怎么就让他们知道了呢?”

毛恶狠狠地说:“还不是有内奸叛徒,人心真险恶。不过,我倒要看看谁要谁的脑袋,走着瞧吧!”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侦防组人选一时难以找好,而局势又如此复杂,顾忌又多(蒋、桂、程之间矛盾交错),对湖南政局的侦控目前只能先交夏松他们承担起来。我准备即日回局本部去,向毛先生请示再说。”

“目前也只好这样办了。你马上要走,我还没有招待你,尽一点地主之谊呢!”

“嗨,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个!长沙不是久留之地,我劝你也早日离开为好。”

“我要是不到这里来买药,顺便看亲戚,又遇上了你,我早就到台湾去了!对啦,台湾那边我不熟,到时候方方面面的关系,还请你关患关照哟。”

“那好说。”当天晚上,毛钟新便悻悻地离开长沙溜到广州去了。

赶走了毛钟新,程潜、陈明仁包括张严佛等军统反正人员感到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都知道毛人风决不会就此善罢甘。.张严佛分析,毛人风除了继续派杀手潜往长沙伺机暗杀外,最毒的一招是运用白崇禧的力量来打击程潜、破坏和平。这时不独程潜处境艰难,陈明仁也越来越感到难于应付白崇禧,也担心军统对自己下毒手.他来求计于张严佛,张说:“从蒋介石、毛人凤到夏松,还没有一个人怀疑你,暗杀人员名单上也没有你,而且认为湖南军人中就你反共最坚决,白崇禧还想利用你来为他防守长沙,你尽可以继续在公开场合大唱反共高调蒙骗他们,而在暗地里则对特务分子巧妙地加以限制和利用,保护起义人员。”

从这以后,每当毛健钧侦察到地下党的活动和群众集会后,稽查特务的行动不是走漏了消息,就是行动迟缓了一步,总是扑空。好几次,毛健钧侦察到地下党组织的情况,去请参谋处长罗文浪下令调动就近的部队时,罗本可以用电话通知的,却故意用书面命令行事,从拟稿到判发,常常需要个把小时,从而使支持起义的人员有了通知地下党的时间,稽查处丧失了时间,去了什么也捞不到。毛健钧对此很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就这样,地下党努力争取军统中的起义人员,并利用其监控特务,对保护和平起义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毛人凤曾派了焦玉卿、孙坤等四个秘密杀手来长沙,他们千方百计准备暗杀程潜、程星龄、唐生明、张严佛等起义人员,由于防范严密而始终未能得手。后来他们认为暗杀唐生明比较容易,也好交差,便在有一天,唐生明刚出门时,慌慌张张向唐开了一枪,没有打中,就逃离了现场。直到解放军进入长沙前夕,军统起义人员始终没有放松对军统顽固分子的监控。后来,确知唐光辉逃往了邵阳,易钧德被迫自首,夏松也已溜出了长沙,才结束了对军统顽固分子的斗争。而刘炳文从夏松处秘密抄来的湖南全省军统人员花名册,更对肃清全省军统特务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这些军统起义人员在长沙解放后的战略追击中,继续尽其所能,发挥自己的作用。长沙刚一解放,为了做好进军广西的充分准备,中共党员余志宏、夏印通过张严佛了解到陈达在桂系方面有旧部可以策反,便将陈介绍给四野联络站主任齐一夫,由齐具体交待了策反任务和注意事项。陈不负重托,不畏艰险,不辞辛劳,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将华中军政长官部第2处上校副处长刘万寿、长官部第3处课长孟繁章策反成功,并将国民党交通部民用航空局桂林无线电台台长伍本森争取过来。从此,共产党不但在白崇禧的总部有了起义人员,而且可以在白的鼻尖底下发出红色电波。

白的长官公署在由北向南撤逃的前夕,为了在解放后搞破坏活动,在华中各重要城市武汉、信阳、鄂城、沙市、宜昌、咸宁、吉安、樟树、岳阳、长沙、株州、衡阳等地先后布置了潜伏特务,有的还配置了电台,企图搜集中共的军政情报。这一工作是由长官部第2处具体承办的。刘万寿通过2处内部关系,全部获得了这些潜伏人员名单和通讯联络地址等十分机密、十分重要的材料,然后通过陈达当天晚上即译成密码,交由伍本森发往武汉华中局社会部。后来,人民政府根据这份材料,很快将上述特务组织和人员一网打尽了。白崇禧因得不到华中各地潜伏组织关于解放区情况的报告,怒气冲冲地对其2处处长熊宗汉说:“为什么这些潜伏组织一个也保存不下来?使我们对匪区的情况一无所知。你们为什么这样无能!”

白崇禧哪里知道,不但这些潜伏组织保存不下来,而且他自己的命都差一点送在自己的部下手里。刘万寿、孟繁章曾首先向陈达提出,继而向齐一夫提出:“可否将白崇禧干掉,如可以,我们能办到。我们准备用定时炸弹干掉他。”齐一夫回答说:“我们解放军当前要解决的问题,是击溃消灭白崇禧的部队,解放广西人民,进而解放全中国,而不是要杀掉白崇禧本人。杀掉一个白崇禧,可能你们能办到,但还是不能解决白的几十万军队呀。所以我们寄希望于你们的是:及时将白的作战与撤退计划、兵力位置、动态等情况以及白在华中地区布置的潜伏特务组织等告诉我们,这比杀掉一个白崇禧要有用得多。”刘、孟连连称是,爆炸计划即告终止,白也因此得以跑到台湾苟且偷生了十六七年。

二、白崇禧摆开架势欲将湖南地下党领导的游击队一网打尽,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

在和平起义与反起义的斗争激烈进行的同时,共产党和白崇禧都没有忘记另一个战场。为了配合湖南解放,湖南地下党进一步加强了对武装斗争的领导,大力发展党领导的游击武装;而白崇禧则为了把湖南变成桂系北拒共军的可靠桥头堡,更加紧了对湖南地下党领导的游击队的大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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