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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幕 圣女与魔女

迦南大陆,秋灰长廊地区,无名小镇。夏末烈日,鸢尾花开,满城风姿。

镇中有一座孤儿院,没有名字。许多年前一群凶神恶煞,仿若钢锭一般的男人带着满车的金银来到这里,用大理石和巴西木建了座巨大的院子。院子建在水路陆路交汇之处,高大的院墙坚固的像是堡垒。人们以为是哪路豪强要来这里占山为王,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秋灰长廊属于蛮荒区,动荡而野蛮,每个在这里淘金的拓荒者都有把脑袋别在裤裆上的觉悟。

钢锭们敲响了每一扇房门,比匪徒还匪徒的脸上挤出一丝杀人般的微笑。我们打算在这里建立一座孤儿院哦亲。要来工作么亲?公务员编制哦,包吃包住有保险,工作满三年额外提高社会评分哦亲。钢锭们语气诚恳友善,一脸的横肉,满身的刀疤,好像在说不答应就杀你全家。

工作环境虽然凶险,但是报酬实在诱人,更高的社会评分意味着在文明区能获得更好的社会权利。许多人愿意忍受蛮荒区恶劣的环境,甚至冒生命危险,只因为这是提高社会评分最快最直接的方法。第一批去孤儿院工作的职员平平稳稳的过了三年,果真就提高了社会评分,这速度虽然比不上深入蛮荒的先驱者,但对于留在后方其他人可以称得上是坐了火箭。

孤儿院的教育也是一丝不苟,每个孤儿都被教导的满腹学识,深谙礼仪,尊敬师长。第一批到了学龄的孤儿离开孤儿院时泪洒长街,师生一个个相拥告别,场面如言情剧般感人。人们对钢锭们的评价渐渐从危险可怕成了威武强壮、严肃有礼、充满爱心,有人猜测他们都是厌倦了世俗的高人,有人猜测他们是流浪四方的侠客,甚至有人说他们是远古幸存下来的古代种。孤儿院因此越办越兴盛,大有辐射整个秋灰长廊的架势。

“小云风!小云风!你们有谁看到小云风了吗?真是的,这个臭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长着雀斑的年轻女人沿着白垩石的走廊奔跑,她的肚子微微鼓起,亚麻的裙摆在脚边翻动。

“汉娜老师,孕妇是不能快跑的。小宝宝在里面会头晕,可难受了。”流着鼻涕的小女孩严肃的说道,像个小大人。

“你们谁看见小云风了?”汉娜急促的说道,气喘吁吁。汉娜是孤儿院大班的老师,负责二十多个孩子,但是其余的所有孩子加起来还没有云风一个人给她找的麻烦多。云风说不上一个坏孩子,只是有些孤僻。他像是一头独狼,从来不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玩。有时候一声不响的消失几天,同时消失的还有孤儿院里的一些小东西。只不过每次人和东西都能完好无损的回来,有时还带着一些野果草药之类的小礼物,更重要的是从来没有人盯得住他。孤儿院长曾经在发现不见了一辆自行车后给仓库上了三重锁,放了五条恶犬围着巡逻,然后去找云风兴师问罪。结果那辆自行车完好的出现在了仓库里,三重锁都没有动过的迹象,五条恶犬一夜之间变得比金毛还温顺。从那以后就没人去管这种事了。

可是今天是神眷之都梵赛因来的牧师来到小镇布道的日子。孤儿院长是创世神教的虔诚信徒,早中晚都会对着梵赛因的方向祈祷,连梦话都是在祷告。他从一个月前就为了这次聆听圣训的机会激动不已,每夜挑灯夜战,做足了功课。但是今天却发现他那套《梵赛因教典》的前三册不见了,连带着夹在里面的笔记本。院长立刻想到了云风这个惯犯,勃然大怒,扬言要将云风从孤儿院赶出去。秋灰长廊环境恶劣,大人讨生活都不容易,何况是小孩。汉娜几乎看到了云风饿死街头的情形,费尽口舌,搬出创世神教仁爱世人的教义才劝说孤儿院长三思而定,自己跑出来到处找云风。

“找云风的话可以去镇边上的奶场看看哦,或者去裁缝铺子说不定也能找到。”苏珊神秘兮兮的说道。

“奶场?他想要做新衣服么?”汉娜问。

小孩们相互微笑,带着“这可是个大秘密”表情:“我听奶场的约翰伯伯说他要了一些牛奶,听裁缝铺的亚丝娜婶婶说他要了一些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我们觉得啊……”

汉娜心说亚丝娜比自己的年龄还小两岁,恋爱都没谈过,却被你们叫做婶婶,她听到了一定会哭的。她保持着好奇宝宝一般的笑容满足着小孩子的诉说欲望,感觉这份小侦探一般的模样着实可爱。

“他一定有孩子了!”辛迪亚抢先说道,语出惊人。

“带了牛奶就是去喂小孩,那么小的边角料也只能用来做小孩子的衣服!”苏珊赶快抢答,生怕被辛迪亚抢先说了。

“养孩子……”汉娜失笑。果然是童言无忌,一个八九岁大小屁孩哪来的孩子?他自己就是个孩子啊。果然小孩子的想法是最单纯的。但是汉娜的笑容渐渐隐去,如果……是云风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她从来没有弄明白云风在想什么,她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人能弄明白云风在想什么。

云风是汉娜那个做猎人的公公从森林里捡来的。那是个冬天,去森林碰运气的老汉克在一片茫茫白雪中发现了坐在树上小睡的小孩。裹着活剥下来的狼皮,血淋淋的,活像是地狱之子。老汉克吓坏了,却颤抖的走不动路,突然那小孩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仿佛倒映着星辰的黑宝石,沉静的一如世界边缘最广阔无边的黑夜。眼神干净清澈,却又像是野兽那样的漠然。那时候突然连枪都不会用了,愣头愣脑的看着他走到面前。”老汉克后来回忆道。

然后老汉克在孤儿院工作的媳妇汉娜成了云风的监护人。母性爆发的汉娜简直把云风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来养,但是她却从来搞不明白云风的心思。仿佛在那稚嫩的外表下藏着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心。

她曾经斥责云风太孤僻了,这样不行,要和大家一起玩。但是云风一席话将她说的哑口无言。云风说每一个熊孩子来到世界上都是为了毁灭世界,顺便折腾他们爸妈。只不过他们走在成长的道路上,被爱和责任感化,成了生活的囚徒,所以渐渐失去了毁灭世界的能力。孤儿院这种聚集了一大堆熊孩子的地方……我真佩服院长能活到七十岁。

那一刻云风的表情闲散,语气调侃,但眼神像是个看破了生死的哲人,回望悠久的时光,用斑驳的笔触在泛黄的记忆上勾勾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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