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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夜无眠(1)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他装傻?她难道不知道他大肆兴兵,夺取了北齐国的皇位,根本就不是为了要当这个皇上,他只是为了她!可到最后怎么样?他费尽心思,用尽了一切手段,到最后,得到的,竟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什么皇后娘娘!什么秀女!让她们统统见鬼去!冷傲月气恨交迸,上前拔出千夜腰间的佩剑,手起剑落,几个来回,就将所有的画像都绞成的碎片,片片飞舞的纸屑如一只只断了翼的蝴蝶,哀哀零零的飘落,千夜等众侍卫都惊吓得有些不知所措,跪倒在一旁:“皇上,请息怒!”

冷傲月反手将剑插入露台,怒道:“滚!”

冷傲月都气成这样了,他们哪里还敢说什么,夏侯沁心倒很是不解,冷傲月既然都来了,又何至于如此震怒?罢了,他既然连画都毁了,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接见秀女的时间也总得由他来定吧?依现在这个情形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是定不下来了,他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吧,她忙了一天,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他,走就走,凭什么还在在这里受的责骂,夏侯沁心这么想着,才站起来要离开,冷不防冷傲月身形一闪,跃至她眼前,冷然道:“夏侯尚宫,你留下。”

夏侯沁心低垂下眼帘,问道:“请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有什么吩咐?”冷傲月那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丝魅笑,道:“朕问你,今夜,你打算让朕到谁的寝宫去?”

夏侯沁心淡淡的说道:“皇上,臣妾已经安排好了,皇上今夜到夏怡宫。”

“很好!”冷傲月恨恨地说道:“那么,朕即刻就回御书房拟旨,遣散所有的秀女!”他说着,掉头便下楼。

“皇上!”夏侯沁心不假思索立即冲上去,拦在了冷傲月:“皇上,您这是为何?”

“夏侯尚宫。”冷傲月注视着夏侯沁心的双眸,悠悠地说道:“这,可就不是你一个尚宫该管的事了。”冷傲月顿了顿,又道:“还有,今夜,朕要批阅奏折,不会到夏怡宫去的。”他说着,重重地推开了夏侯沁心,快步地跑下楼,离开了观鹭台,只留下夏侯沁心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她对冷傲月真是太了解了,他说过的事,就一定做得出来,他说要拟旨遣散那些秀女,就一定会这么做的!这事,关系到的可不仅仅是那一百多名秀女,还有朝廷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已经选进宫的秀女,还没有正式册封过,就要下旨遣散,这可不是儿戏,如果圣旨真的颁下去的话,那还不引起群臣震动?这冷傲月,怎么可以这样呢?就算他是皇上,也不能为所欲为啊!夏侯沁心轻提起裙摆,急冲冲地追了上去:“皇上,皇上,请留步。”

冷傲月倒似早料到了她会追上来,已经在楼台下等着了,迎头就问夏侯沁心,道:“怎么,尚宫娘娘,你该不会是想让朕改变主意,不要拟旨了?”

他是故意气她,想看她着急是不是?夏侯沁心真想骂他几句:“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岂能儿戏?皇上您有没有想过,圣旨一旦颁下去,众臣子会怎么看您?”

冷傲月靠着一旁的榕树,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又如何?朕本来就不想选什么秀女,倒不如早些遣她们出宫算了,省得朕还整天要为这些无谓的事烦心。”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夏侯沁心气坏了:“皇上,您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如此轻率?”

冷傲月抬起头,望着枝桠上那一弯新月,仿佛在自言自语,道:“今夜的月色不错,心儿,不如你陪朕到御花园走走吧?”他说着,张臂就揽住了夏侯沁心,暧昧地笑着,问道:“如何?”

“皇上!”夏侯沁心挣扎着想要推开冷傲月,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冷傲月低声道:“不然,就跟朕回紫祥大殿。”

夏侯沁心没好气道:“皇上,你刚才不是说要到御书房批阅奏折的吗?”

冷傲月抱着她不放,喃喃地问道:“那你是不是会陪朕一起去?”

夏侯沁心赌气道:“你若是答应我,不拟那道圣旨,我就去。”

冷傲月忽而就放开了夏侯沁心,轻笑着,说道:“你凭什么?朕为什么要答应你。”

连夏侯沁心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没错,她凭什么?凭什么跟冷傲月谈条件。

“不过……”冷傲月端详着她,道:“你如果能答应朕一件事,朕就可以答应你,不拟那道圣旨。”

这回,是冷傲月跟她谈条件了,夏侯沁心略一思索,道:“皇上请讲。”

“你听好了!”冷傲月慢悠悠地说道:“以后,侍寝的事,你都不要管!朕可不想受人摆布!明白没有!”他的话语虽然轻柔,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而那墨色般的双眸溶于月色之中,更是冷漠如霜。

夏侯沁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臣妾知道了。”

“这才乖嘛。”冷傲月那冷峻的脸庞之上才又浮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道:“那陪朕到御花园走走吧,朕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到御花园去了,今夜这月色这么好,可不要浪费了,心儿,你说,是不是?”

看来,她不去是不行的了,也罢了,她自己,还不知道能有多少时间了,陪着冷傲月,能过一天,就算一天吧,以后,再也没用这样的日子了。

深秋的后宫,更显得有些凄冷了,孤单的月影下,斜斜地拉长着两人的身影,冷傲月与夏侯沁心沿着那长长的抄手游廊走过,都没有作声。夜,太静了,静得让人不忍去打扰这般的宁静,而月色,又太苍凉了,苍凉得让人的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寂寞与无奈,而或许,只有藏在内心深处,最遥远,最遥远的那些回忆,才是美好的,但,那些美好,都注定将会成为过往,无法重来。

进到御花园,夏侯沁心便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夜来香的芬芳,那是自南诏千里迢迢送来的一种幽兰色的夜来香,名夜幽魂,那是冷傲月最喜欢的花,多年前,夏侯沁心在宁王府时,就曾见过,满院子都栽满了这一种夜来香,一到夜里,盛放之时,整座府里都有种醉人的芳香,而这种夜幽魂虽然芳香优雅怡人,可听说那花蕊却是有着剧毒的,当时她在宁王府里见到这种夜幽魂的时候,亦是喜爱有加,忍不住想要摘下一朵,却被冷傲月阻止了,冷傲月告诉她,这种夜幽魂的花蕊是有毒的,万万碰不得,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多惊讶,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美的花,怎么会是有毒的呢?可现在,却是明白了,越美丽的东西,越是碰不得呢。

冷傲月停下了脚步,望着夏侯沁心,微微地笑着,说道:“心儿,如果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也不错呢。”

夏侯沁心不以为然地淡漠一笑,才要答话,突然听见不远处的池塘里“噗通”一声响,似有什么跌落进池塘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就听见池塘里传来呼救声:“救……救命……救命啊……”

有人落水了!

两人不及多想,即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果然,看见池塘里,有个人影在挣扎着,冷傲月边跑着边把龙袍脱下塞给夏侯沁心,纵身便跃入池子里,将那人救了上来,林荫下,看不太真切她的样子,但依稀辨认出是个女子,容貌姣好,可能是因为掉进池塘了呛了几口水,已经有点儿意识不清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冷傲月的怀里,长长的眼睫轻覆着,连呼吸都有些微弱了,夏侯沁心有些担心,问冷傲月道:“皇上,她要不要紧。”

“没事,别担心。”冷傲月说着,把那个女子放在草坪上,让她平躺着,双手交叠着,轻轻地在她胸前摁了几下,那女子咳嗽了几声,吐出污水,竟苏醒过来了,夏侯沁心长吁了一口气,俯下身,轻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那女子睁大眼睛,看着夏侯沁心,好一会儿,才问道:“尚宫娘娘,是您吗?”

夏侯沁心一怔,才突然想起这个落水的女子是在邀月宫里的秀女,难怪看着有些面善,她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了,这个女子在众多秀女中并不出众,平日里也很安静,所以她也没怎么注意到,现在见着了,连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冷傲月有些疑惑,问夏侯沁心,道:“她是哪个宫的宫女?”

夏侯沁心忙回答道:“是新进宫的秀女。”她说着,转而问那秀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轻声答道:“回娘娘的话,我叫董佳怡,家父是官河安县县令。”

“新进宫的秀女?”冷傲月冷冷地打量了她一遍,毫不客气地问道:“那你为何会到御花园来?”

董佳怡望着冷傲月,很是惊诧,似乎在想着,眼前这男子究竟是何人。

夏侯沁心低声道:“董佳怡,快起来参见圣驾。”

“圣驾?”董佳怡一怔,旋即惊得花容失色,挣扎着就跪了起来,语无伦次道:“臣女……臣女……拜见,拜见皇上……”

“行了,起来吧。”冷傲月淡淡的问道:“朕问你,怎么会到这御花园来的,又怎么会掉进池塘里的?”

“臣女,臣女该死……”董佳怡低着头,下巴几乎都抵到了胸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臣女,臣女只是……只是想出来走走,无意中被这花园中的那夜幽魂的幽香所吸引了,所以,所以,忍不住……就……就到花园里来了,可是,可是臣女实在是认不得出去的路了,一时心急,不小心,不小心,就就失足落进池塘里……不知道会惊动了圣驾,臣女真是该死。”

听她提到夜幽魂,冷傲月竟来了兴趣:“怎么,你也知道夜幽魂?”

董佳怡小声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女的家母是南诏人,臣女曾去在南诏住过,所以,对夜幽魂也略知一二……臣女方才闻到这夜幽魂的芳香,不由得想起了臣女过世的家母……所以……所以才擅自到御花园来的……”

“你母亲是南诏人?”冷傲月更有兴致了,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董佳怡闻言,不但不敢抬头,反而更是害怕了,那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庞微微地泛起一丝红晕:“臣女不敢。”

冷傲月道:“朕让你抬起头来。”

“是,皇上。”董佳怡轻声答应着,慢慢地抬起头来,洁白的月光轻洒于她清秀的脸庞之上,更显得她的美得有些冷清,但又有些清灵,夏侯沁心这才发觉,她的眼眸居然是浅灰色的,很是惊讶,不由得朝冷傲月望去,果然发现冷傲月也是在看着董佳怡的眼眸,唇边,还带着几分笑意,道:“果然如此。”

董佳怡长睫轻颤,眼神带着几分羞涩和不安,道:“皇上,请恕臣女愚钝,不知皇上此话是何意思?”

冷傲月淡然一笑,道:“没什么,朕只是有些好奇,因为朕在官河之时,曾经见过几个南诏国的女子,她们的眼眸都是浅灰色的,所以朕也想看看,你的眼眸,是不是也和那些南诏国的女子一般,是浅灰色的。”

董佳怡的脸更红了,连话都不敢说了,跪在冷傲月面前,微微地颤栗着,冷傲月似乎觉得有些扫兴,道:“你这是为何?朕有这么可怕吗?”

“不,不是的……”董佳怡稍稍地缩了缩身子,道:“臣女只是觉得有些冷……”

她这么一说,冷傲月和夏侯沁心才想起,她现在可是浑身湿透了,现在已经是寒露季节,怎么会不冷呢?

冷傲月道:“罢了,朕了有些累了,想回宫休息了,心儿,你送她回邀月宫吧,免得她认不得路,又到处乱跑乱闯。”

董佳怡闻言,当即磕头道:“谢皇上!”

夏侯沁心扶起董佳怡,刚要送她回去,忽而想起冷傲月的龙袍还在自己手上,忙转而将龙袍递给冷傲月,道:“皇上,您的龙袍。”

冷傲月朝董佳怡看了一眼,道:“先给她穿着吧,免得她着凉了。”

董佳怡才站起来,听到这话,惶急跪下,道:“臣女不敢!”

冷傲月没好气道:“朕让你穿着就穿着,哪来这么多敢不敢的,起来。”

“可是,可是……”董佳怡又惊又怕,话都不敢说了!这龙袍岂是她能穿的,可是,现在,她若是说不穿,若是拒绝了,冷傲月又会龙颜大怒,她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冷傲月也不容她再多说,抢过夏侯沁心手中的龙袍,就披到了她身上,不等夏侯沁心和董佳怡反应过来,便已转身离开。

明知道冷傲月走远了,董佳怡还跪在那儿不敢起来,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夏侯沁心道:“董佳怡,起来吧,皇上已经回宫去了。”

“可是,可是……”董佳怡一想到身上所披着的龙袍,就两脚发软,哪里还起得来。

夏侯沁心见状,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又扶着董佳怡起身,道:“行了,既然皇上已经发话了,你就先穿着吧,免得着凉了,那可就不好了,三天后,皇后娘娘可要在观鹭台设宴,请你们这些秀女去赴宴呢,你要是病了,那可就去不成了。”

“皇后娘娘要设宴吗?”董佳怡很是惊讶地问道:“三天后?是所有的秀女都要去吗?”

“当然了。”夏侯沁心不知道董佳怡为什么会这么的惊讶,便向她解释道:“秀女们在得到皇上召见之前,当然要先去拜见皇后娘娘的,这也是宫里的规矩。”

“多谢尚宫娘娘教诲。”董佳怡答应着。

夏侯沁心道:“走吧,先送你回邀月宫去,以后别到处乱跑了,要是让那些不知情的侍卫碰上,说不定会教训你一顿呢。”

董佳怡有点儿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连夏侯沁心在跟她说话也没听进去,夏侯沁心娥眉微蹙,暗道:这董佳怡,在想什么呢?

她轻拍了下董佳怡的肩膀,道:“董佳怡?”

“啊!”董佳怡被吓了一跳:“娘娘……”

夏侯沁心嗔道:“你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刚才本宫跟你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董佳怡神色颇有些不自在:“啊……对不起……尚宫娘娘,我……”

夏侯沁心佯怒,道:“本宫跟你说话,你怎么没在听呢?”

“尚宫娘娘请息怒。”董佳怡甚是不安,小声道:“我,我……我只是在想,三天后皇后娘娘设宴,我可不可以不去呢?”

“为什么呀?”夏侯沁心奇怪极了,对于刚进宫的秀女来说,能见到皇后可是莫大的荣幸,能得到皇后的看重,那更是不少秀女都梦寐以求的事,尤其是像董佳怡这样出身贫寒的秀女,没有庞大的家族背景,自然都想着要找后宫尽快找到可以依靠的后台,这样才能有更好的机会往上爬,可是这个董佳怡倒好,皇后设宴,她居然说不去?这不是摆明了,不给皇后面子吗?她究竟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想到这儿,夏侯沁心又道:“这可是很难得机会呢,皇后娘娘要设宴,秀女们谁不想要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你怎么反而说不去呢?若是皇后娘娘见怪,将你逐出宫,你可就没有机会再见皇上了。”

董佳怡自嘲地笑了笑,道:“尚宫娘娘,这次选秀,佳怡本就不想参加的,佳怡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上,佳怡并无显赫的家世,也无过人的姿色,更没有其他秀女的各般采才华,佳怡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呢?甚至,连件得体的衣裳都没有,所以,佳怡也不想去参加什么宴席,皇后娘娘若是要见怪,佳怡也无话可说。”

董佳怡这么一说,夏侯沁心才注意到她的穿着的确是有点儿寒碜,只是一件很简单的素白烟罗长裙,用一条水蓝色的丝带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系住,青丝随意挽起,仅插着一支银簪,越发显得清秀淡漠,也将她的容貌衬得越发的冷清了,浅灰的眼眸寂寞得有如月色。董佳怡所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虽然长得清灵秀美,在众多秀女当中,她并算不上是出色,选秀之时,那牌子未必会发给她,而她这样简单的装扮去出席齐娅姝所设的宴席,还不是只能惹来其他秀女的嘲笑?也难怪她不想去了。

“这样吧,董佳怡。”夏侯沁心道:“皇后娘娘设宴款待众秀女,你不去怎么成呢?衣裳嘛,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本宫倒是有好几件合适的衣裳可以送给你。”

董佳怡低垂下眼帘,道:“尚宫娘娘您不必替佳怡担心,佳怡真的没想过,这次选秀会被选上的。佳怡已经准备了,随时等着皇后娘娘下旨,让佳怡出宫呢。”

“好了。”夏侯沁心劝道:“佳怡姑娘,你就不用再多说了,不管你心里怎么的不想留在这宫里,可你毕竟已经到宫里来了,这宫里,是有宫里的规矩,不是什么都由着你的,明白了吗?”

董佳怡只得答应着:“知道了。”

夏侯沁心道:“我明儿差人把衣裳送过了给你,三天后在观鹭台的宴会,你一定要去,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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