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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东方才微微露白,曲忧院内便已经是一片噪杂了。盛炎腾起身穿好衣服,出门刚好看见了朔敛。朔敛嘿嘿一笑道:“还以为你会忘记呢,看来你还是挺认真的嘛。阿腾,以的资质再加你的勤奋,一定会有一个好前途的。”

“那倒未必。”

二人闻声齐齐回头,看见朔阳,朔敛恭敬的叫了一声三师兄,盛炎腾刚要开口,朔阳却道:“别这么急着叫,能不能在坤元待下去还是个未知数呢,坤元的规矩你的小师兄又不是不知道。”言罢,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走了。

盛炎腾疑惑的望着朔敛道:“什么规矩?”

“你管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其实心也不是很坏。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去晨练吧。”朔敛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小的惊慌,但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

盛炎腾虽还有疑虑,但看朔敛不愿说,他便也不再问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再问也没什么用处。二人走出曲忧院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清决,看他的样子,已经有一小会儿了。

“师父,这么早来曲忧院,有什么事吗?”朔敛恭敬的问道。清决之前是从来不踏足曲忧院的,就算是房间察视也都交给其他的长老师叔,今日突然过来,想必不一般啊。

清决慈祥一笑道:“为师是来找阿腾的,他入门晚,不花点心思教恐怕效果不佳。阿腾,以后修习你就跟着我吧。”

清决教育徒儿从来都只是指点一二,带在身边全力教导的至今为止都只有奚尘一个,如今这盛炎腾是何等的荣耀啊。连朔敛都一时感觉无法接受,心中怪怪的不知是什么滋味,再看盛炎腾一脸木然的样子,全然不知其中缘故,便暗中掐了他一把,低声道:“阿腾,还不快谢谢师父。”盛炎腾这才反应过来,清决呵呵一笑道:“无妨无妨,阿腾,这便跟为师走吧。”

初春的生气铺满了整片大地,虽然万物生长,一切翻新,但总有一些事物始终不变,它们躲在阴暗的角落中,不易被人察觉,但它们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就比如仇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可以化解,但其实,它已经在一个人的心里生了根,除非连心一起剜去,否则,它将随着人类情感的滋养,越来越强大,直到,让人丧失其中,无法自拔……

“阿腾,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就必须做到毫无缺点。因为,任何一个小小的弱点都会让你万劫不复。从现在开始,你接受的修行将会是残酷无比的,如果你想放弃,我会帮你找个好的地方让你好好生活,如果你要继续,就必须做好足够的心里准备,你选好了吗?”

盛炎腾几乎是毫不犹豫:“如果我会苟且偷生,那我又何必上这里来?师父,只要能除掉妖道,任何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哪怕是我的生命。”

“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师父一定会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于你。只是你要记住,只杀该杀之人,只除该除之妖。”

盛炎腾不语,杀尽天下之妖的决心他不会变,因为妖都是坏的,不值得同情。

清决从袖中拿出一包东西交到盛炎腾手中道:“东边的山崖下有片空地,你将这包菊花花种种下去吧。”

盛炎腾的手猛然颤了一下,自从菊花村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盛炎腾就很忌讳提菊花二字。凡是和菊花有关的他都唯恐避之不及,现在,那一包菊花花种犹如一包致命的毒药一般,他恨不得马上将它丢开。盛炎腾抬头看着清决,清决却不似之前那般慈爱了,眼中多了平时没有的冷峻与严厉:“我说过,要做强者,就必须克服一切。你去吧,这片菊花成形之时,便是我教你功夫之日。”

盛炎腾望着清决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种恨意袭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弱点,有弱点又如何?只要有强大的武功修为,弱点就不再是弱点了!盛炎腾将那包菊花花种紧紧攥在手掌之中,菊花村,竺香舞,娘,所有的妖都要为他们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当盛炎腾再次张开手掌的时候,那包花种,只剩一堆粉末了。

次日,清决还是交给他一包菊花花种,盛炎腾几乎是用憎恨的眼神望着他。怪不得娘说,外面所有的人都不是好人,不要指望别人会同情你,当你落魄的时候,所有的人只会落井下石。盛炎腾将花种扔在一边,坐在石头上。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清决也不过去催他,只在暗处观察。清决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任何的强者,只要有一根软肋就不再是战无不胜的。在这样的乱世中,只有无懈可击才能生存下去,坤元派,也只有有这样的领导者才能长盛不衰。盛炎腾的要害是菊花,这是那日在白岩林的时候他亲眼见到的,如果对敌当场,这个弱点足可以让他死无葬生之地,所以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帮他克服。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是强者之道。

落日西斜,这一日又结束了。盛炎腾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朔敛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见到他朔敛便急着上前问道:“阿腾,你说你这两日都在干嘛?光坐在石头上发呆,是不是师父教你的东西有点难啊。如果你真的不懂可以问啊,师父那么疼你,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盛炎腾摇头,走到桌边,倒了水,没想到刚喝一口就喷了出来:“这个怎么……”

“哦,你说这个呀,师父交代的,说你容易上火,让我给你泡壶菊花茶,怎么,我泡得不好吗?”

盛炎腾皱着眉头,猛然将茶壶摔在地上。朔敛当即一惊,盛炎腾这个人向来都将所有事情藏于心中,虽然偶尔能够感觉到他的灵力异变,但也只是少数,像现在这种释放,在朔敛看来还是第一次。

也许盛炎腾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深吸一口气道:“刚才只是想到一个心法学不会,所以有些暴躁,师兄不要见怪。”

朔敛心中暗道:盛炎腾平日里都不怎么言语,更不会平白向别人解释什么,如今解释倒也罢了,还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师兄,其中必有隐情啊。想是这么想,但朔敛毕竟是聪明人,当下一笑道:“哎呀,你别说,今日还挺累的,我先回房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在你隔壁,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言罢,再看了一眼盛炎腾便退出门外,将门关好。这个时候,让盛炎腾好好静静才是上上之策啊。

盛炎腾望着满地的碎片,忽然觉得这里的人都伪善的可怕。当年落琴的选择是对的,隐居虽然单调无聊,但是相对于要在这样的世间生活,单调无聊又如何呢?人往往都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但是,一旦失去,又有多少人可以倘然面对?

盛炎腾打开窗户望向天空,好像很久之前,他经常陪竺香舞看夜空。竺香舞总会指着天上的星星问他哪颗最亮,哪颗最漂亮,他总会说,竺香舞是最好看的,无论天上人间,她永远是最耀眼的。而今日,空中漆黑一片,盛炎腾凄然一笑,天意弄人,竟然连缅怀的机会都不舍得施舍给他。

春风乍起,夹杂着淡淡的雨丝。下雨了吗?春天的季节是雨水的季节,天空仿佛有永远掉不完泪,就像对着红枫的落琴,盛炎腾总能在她的眼中找到无尽的神伤。

一股菊花香飘来,盛炎腾顿时恨上心头,这回又是谁?他探头出去,雨水变得清晰起来,淋在头上,有股深深的凉意,顿时浇灭了他的心火。对啊,他为什么要怕菊花呢?他应该爱惜菊花才是啊,菊花是菊花村的象征,是寄思之物才是,他为什么会怕?难道是因为懦弱,因为无脸面对那些死去的人吗?难道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毫无信心,从一开始就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敌人吗?不,不是,他不是怕,是恨。看到菊花便会想起那浓浓的恨,那股如滔天巨浪一样的气息会立马告诉敌人这就是他的弱点,而清决要他克服的就是这个,修生养性,擅于隐忍,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样的世间生存。盛炎腾关了窗回屋坐下,他不该恨,不该因为看到菊花而恨,他开始渐渐能理解清决的做法了。既然见到菊花他会不自主的生出恨意,那就用不停的强化来平息吧,这样对他,或许也是一种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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