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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2)

那龟驮着净瓶,爬上崖边,对菩萨点头二十四点,权为二十四拜。行者见了,暗笑道:野原来是管瓶的。想是不见瓶,就问他要。”菩萨道:野悟空,你在下面说甚么?”行者道:野没说甚么。”菩萨教拿上瓶来,这行者即去拿瓶。咦!莫想拿得他动,好便似蜻蜓撼石柱,怎生撤姅分毫?行者上前跪下道:“菩萨,弟子拿不动。”菩萨道:“你这猴头,只会兑嘴!瓶儿你也拿不动,怎么去降妖缚怪?”行者道:“不瞒菩萨说,平日拿得动,今日拿不动。想是吃了妖精亏,筋力弱了。”菩萨道:“常时是个空瓶;如今是净瓶抛下海去,这一时间转过了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之间,共借了一海水在里面。你那里有架海的斤量?此所以拿不动也。”行者合掌道:野是弟子不知。”

那菩萨走上前,将右手轻轻的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只见那龟点点头,钻下水去了。行者道:野原来是个养家看瓶的夯货。”菩萨坐定道:野悟空,我这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同,能灭那妖精的三昧火。待要与你拿了去,你却拿不动;待要着善则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一只会骗人。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物,你假若骗了去,却那陏工夫又来寻你?你须是留些甚么东西作当。”行者道:野可怜,菩萨这等多心!我弟子自秉沙门,一向不干3孵事了。尔教我留些当头,却将何物?我身上这件绵布直裰,还是你老人家赐的,这条虎皮裙子能值几个铜钱?这根铁棒早晚却要护身。但只是头上这个箍儿,是个金的,却又被你弄了个方法儿长在我头上,取不下来。你今要当头,情愿将此为当。你念个松箍儿咒,将此除去罢。不然将何物为当?”菩萨道:“你好自在呵!我也不要你的衣服、铁棒、金箍,只将你那脑后救命的毫毛拔一根,与我作当罢。”行者道:野这毫毛也是你老人家与我的,但恐拔下一根,就拆破群了,又不能织性命。”菩萨骂道:野你这猴子!你便一毛也不拔,教我这善财也难舍。”行者笑道:野菩萨,你却也多疑。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织师父一难罢!”那菩萨:

逍遥欣喜下莲台,云步香飘上石崖。

只为圣僧遭瘴害,要降妖怪救回来。

孙大圣十分欢喜,请观音出了潮音仙洞。诸天神将,都列在普陀岩上。菩萨道:野悟空,过海。”行者躬身道:“请菩萨先行。”菩萨道:“你先过去。”行者磕头道:“弟子不敢在菩萨面前施展。若驾筋斗云呵,掀露身体,恐菩萨怪我不敬。”菩萨闻言,即着善则龙女,去莲花池里劈一瓣莲花,放在石岩下边水上,教行者:野你上那莲花瓣儿,我渡你过海。”行者见了道:野菩萨,这花瓣儿又轻又薄,如何载得我起?这一翻跌下水去,却不湿了虎皮裙?走了硝,天冷怎穿?”菩萨喝道:野你且上去看!冶行者不敢推辞,舍命往上跳。果然先见轻小,到上面比海船还大三分。行者欢喜道:野菩萨,载得我了。”菩萨道:野既载得,如何不过去?”行者道:野又没个篙桨篷桅,怎生得过?”菩萨道:“不用。”只把他一口气吹开吸拢,又着实一口气,吹过南洋苦海,得登彼岸。行者却脚实地,笑道:野这菩萨卖弄神通,把老孙这等呼来喝去,全不费力也!”

那睹萨分付概众诸天各守仙境,着善财龙女闭了洞门,他却纵祥云,躲离普陀岩,到那边,叫:“惠岸何在?”惠岸乃托辞天王第二个太子,俗名木叉是也,乃菩萨亲传授的徒弟,不离左右,称为护法惠岸硫惠岸即对菩萨合掌伺候。菩萨道:尔决上界去见你父王,问他借天罡刀来一用。”惠岸道:“师父用着几何?”菩萨道:“全副都要。”惠岸领命,即驾云头,径人南天门里。到云楼宫殿,见父王下拜。天王见了,问:“儿从何来?”木叉道:“师父是孙悟空请来降妖,着儿拜上父王,将天罡刀借了一用。”天王即唤哪吒,将刀取三十六把递与木叉。木叉对哪吒说:“兄弟,你回去多拜上母亲,我事紧急,等送刀来再磕头罢。”忙忙相别,按落祥光,径至南海,将刀捧与菩萨。菩萨接在手中,抛将去,念个咒语,只见那刀化作一座千叶莲台。菩萨纵身上去,端坐在中间。行者在傍暗笑道:“这菩萨省使俭用,前莲花池里有五色宝莲台,舍不得坐将来,却又问另J人去借。”菩萨道:野悟空,休言语,跟我来也。”却才者晔着云头,离了海上。白鹦哥展翅前飞,孙大圣与惠岸随后。

顷刻间,早见一座山头。行者道:野这山就是号山了。从此处到那妖精门首,约摸有四百馀里。”菩萨闻言,即命住下祥云,在那山头上念一声“晻”字咒语。只见那山左山右走出许多神鬼,却乃是本山土地众神,者菩萨宝莲座下磕头。菩萨道:野汝等俱莫惊张,我今来擒此魔王。你与我把这团围打扫干净,要三百里远近地方,不许一个生灵在地;梅那窝中小兽,窟内雏虫,都送在巅峰之上安生。”众神遵依而退。须臾间,又来回复。菩萨道:“既然干净,俱各回祠。”遂把净瓶扳倒,唿喇喇倾出水来,就如雷响。真个是:

漫过山头,冲开石壁。漫过山头如海势,冲开石壁似汪洋。黑雾涨天全水气,沧波影日幌寒光。遍崖冲玉浪,满海长金莲。菩萨大展降魔法,袖中取出定身禅。化做落伽仙景界,真如南海一般般。秀蒲挺出昙花嫩,香草舒开贝叶鲜。紫竹几竿鹦鹉歇,青松数蔟鹧鸪喧。万叠波涛连四野,只闻风吼水漫天。

孙大圣见了,暗中赞喊:野果然是一个大慈大悲的菩萨!若老孙有此法力,将瓶儿望山一倒,管甚么禽兽蛇虫哩!冶菩萨叫:野悟空,伸手过来。”行者即忙敛袖,将左手伸出。菩萨拔杨柳枝,蘸甘露,把他手心里与一个“迷”字,教他:野捏着拳头,决去与那妖精索战,许败不许胜,引将来我这根前,我自有法力收他。”

行者领命,返云光,径来至洞口。一只手使拳,一只手使棒,高叫道:野妖怪开门!冶那些小妖又进去报道:野孙行者又来了!”妖王道:“紧关了门,莫睬他!”行者叫道:野好儿子!把老子赶在门外,还不开门!”小妖又报道:“孙行者骂出那话J来了。”妖王只教:野莫睬他!”行者叫两次,见不开门,心中大怒,举铁棒,将门一下打了一个窟窿。慌得那小妖跌将进去道:野孙行者打破门了!冶妖王见报几次,又听说打破前门,急纵身跳将出去,挺长枪对行者骂道:野这猴子,老大不识起倒!我让你得些便宜,你还不知尽足,又来欺我!打破我门,你该个甚么罪名?”行者道:野我」儿,你赶老子出门,你该个甚么罪名?”

那妖王羞怒,绰长枪劈胸便刺。这行者举铁棒,架隔相还。一番搭上手,斗经四五个回合,行者捏着拳头,拖着棒,败将下来。那妖王立在山前道:野我要刷洗唐僧去哩!冶行者道:野好儿子,天看着你哩!你来!冶那妖精闻言,愈加嗔怒,喝一声,赶到面前,挺枪又刺。这行者轮棒又战几合,败阵又走。那妖王骂道:野猴子,你在前有二三十合的本事,你怎么如今正斗时就要走了,何也?”行者笑道:野贤郎,老子怕你放火。”妖精道:“我不放火了,你上来。”行者道:野既不放火,走开些,好汉子莫在家门前打人。”那妖精不知是诈,真个举枪又赶。行者拖了棒,放了拳头。那妖王着了迷乱,只情追赶。前走的如面过渡,后走的如弩箭离弦。

不一时,望见那睹萨了。行者道:野妖精,我怕你了。你饶我罢。你如今赶至南海观音菩萨处,还不回去?”那妖王不信,咬着牙只管赶来。行者将身一幌,藏在那菩萨的神光影里。这妖精见没了行者,走近前,睁圆眼对菩萨道:野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不答应。妖王拈转长枪,喝道:野咄!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也不答应。妖精望菩萨劈心刺一枪来。那菩萨化道金光,径走上九霄空里。行者跟定道:野菩萨,你好欺伏我罢了。那妖精再三问你,你怎么推聋装痖,不敢做声?被他一枪搠走了,却把那个莲台都丢下耶!”菩萨只教:野莫言语,看他再要怎的。”此时行者与木叉俱在空中,并肩同看,只见那妖呵呵冷笑道:野泼猴头,错认了我也!他不知把我圣婴当作个甚人!几番家战我不过,又去请个甚么脓包菩萨来;却被我一枪搠得无形无影去了,又把个宝莲台儿丢了。且等我上去坐坐。”好妖精,他也学菩萨,盘手盘脚的坐在当中。行者看见道:野好,好,好!莲花台儿好送人了!冶菩萨道:野悟空,你又说甚么?”行者道:野说甚说甚,莲台送了人了!那妖精坐放臀下,终不得你还要嘢”菩萨道:野正要他坐哩。”行者:野他的身躯小巧,比你还坐得稳当。”菩萨叫:野莫言语,且看法力。”

他将杨柳枝往下指定,叫一声:野退!”只见那莲台花彩俱无,祥光尽散,原来那妖王坐在刀尖之上。即命木叉:野使降妖杵,把刀柄儿打打去来。”那木叉按下云头,将降魔杵如筑墙一般,筑了有千百馀下。那妖精穿通两腿刀尖出,血流成注皮肉开。好怪物,你看他咬着牙,忍着疼,且丢了长枪,用手将刀乱拔。行者却道:野菩萨呵,那怪物不怕疼,还拔刀哩。”菩萨见了,唤上木叉:野且莫伤他生命。”却又把杨柳枝垂下,念声“晻”字咒语,那天罡刀都变做倒须钩儿,狼牙一般,莫能褪得。那妖精却才慌了,扳着刀尖,痛声苦告道:野菩萨,我弟子有眼无珠,不识你广大法力,千乞垂慈,饶我性命!再不敢恃恶,愿人法门戒行也。”

菩萨闻言,却与那行者、白鹦哥低下金光,到了妖精面前,问道:野你可受吾戒行么?”妖王点头滴泪道:野若饶性命,愿受戒行。”菩萨道:野你可人我门么?”妖王道:“果饶性命,愿人法门。”菩萨道:“既如此,我与你摩顶受戒。”就袖中取出一把金剃头刀儿,近前去,把那怪分顶剃了几刀,剃作一个太山压顶,与他留下三个顶搭,挽起三个窝角揪儿。行者在傍笑道:野这妖精大晦气,弄得不男不女,不知像个甚么东西!冶菩萨道:野你今既受我戒,我却也不慢你,称你做善财童子,妯可?”那跃点头受持,只望饶命。菩萨却用手一指,叫声:野退!冶撞的一声,天罡刀都脱落尘埃,那童子身躯不损。菩萨叫:野惠岸,你将刀送上天宫还你父王,细娥,先到普陀岩会众诸天等候。”那木叉领命,送刀上界回海不题。

却说那童子野[生不定,见那腿疼处不疼,臀破处不破,头挽了三个揪儿,他走去绰起长枪,望菩萨道:野那里有甚真法力降我,原来是个掩样术法儿。不受甚戒!看枪!冶望菩萨劈脸刺来。恨得个行者轮铁棒要打。菩萨只叫:野莫打,我自有惩治。”却又袖中取出一个金箍来,道:野这宝贝原是我佛如来赐我往东土寻取经人的金尧紧、禁三个箍儿。紧箍儿先与你戴了,禁箍儿收了守山大神,这个金箍未曾舍得与人。今观此怪无礼,与他罢。”好菩萨,将箍J随风一幌,叫声:野变!”即变作五个箍儿,望童子身上抛了去,喝声:野着!”一个套在他头顶上,两个套在他左右手上,两个套在他左右脚上。菩萨道:野悟空走开些,等我念念金箍儿咒。冶行者慌了道:野菩萨哑,请你来此降妖,如何却要咒我?”菩萨道:野这篇咒不是紧箍儿咒咒你的,是金箍儿咒,咒那童子的。”行者却才放心,紧随左右,听得他念咒。菩萨捻着诀,默默的念了几遍,那嫌搓耳擞思,攒蹄打滚。

正是:一句含嗵遍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毕竟不知那童子怎的皈依,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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