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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叶舒玄一见叶眉儿,立刻站起来,迎了上来。叶眉儿还未说话,叶舒玄先红了眼,说:“眉儿,你受苦了,跟我回去吧。”

叶眉儿有些鼻子发酸,虽然他来得晚了些,毕竟他还是来了,那个家还没有忘记她。

叶舒玄见叶眉儿不出声,满脸的内疚,他哽咽地说:“妹妹可是怪我来晚了?夏侯家出事之后,我便去夏侯家找过你,想要把你接回去。可是夏侯竺说你不在京城,他将你送到乡下去了。我去了许多次都没有看见你。我见夏侯家当时乱得一团糟,想着不如等事情平息后再来。后来夏侯老爷和夫人又忽然过世,我再去夏侯家,夏侯竺依旧是这句话。当时我想,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夏侯家的人。夏侯竺既然不肯,我也不好强行接你回去。而且,夏侯竺不肯说你在哪里,我们也无处找你。”

叶眉儿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被卖到怡红院这么久,家里都不来赎她。原来是夏侯竺压根就瞒着叶家。也对,这种事,若是让叶家知道,叶家岂会善罢甘休。

叶舒玄说:“直到今日一早,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说你被夏侯竺休了,如今在怡红院中。母亲一听立刻晕了过去。我们一打听才知道你一年前便被夏侯竺卖了抵赌债,所以我立刻来这里了。哥哥来迟了,让你受苦了。如今就是倾家荡产我也要赎你出去,再不能让你待在这个火坑里了。”

秋娘尖利的声音在楼梯口上响起:“什么火坑,什么火坑?!叶公子说话可要凭良心!眉儿在这里,我可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从未敢轻待。”说完她便走到叶眉儿身边,不满的看着叶舒玄。

叶舒玄红了脸。叶眉儿知道她的这个兄长最是老实文弱,面皮薄,哪里是人精秋娘的对手。她忙转头对秋娘说:“秋娘莫往心里去。我兄长从未来过这里,不知道个中情形。是他唐突了。”

叶舒玄忙作了个揖一鞠到底,说:“秋娘,是小生造次。小生护妹心切,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秋娘哼了一声,转开了眼。

叶舒玄小心翼翼地对秋娘说:“秋娘,我今日来是要替妹妹赎身的。不知,需要多少钱,才能……?”

秋娘看了一眼叶眉儿,说:“其实眉儿早就是自由身了。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走。”

叶眉儿转头吃惊地瞪着秋娘。秋娘脸上微微红了红,转头看向别处。

叶舒玄则满脸惊异地忘着叶眉儿,好一会才问:“眉儿这是为何?”

叶眉儿咧咧嘴,转头对叶舒玄说说:“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叶舒玄欣喜地说:“不论如何都好,如今眉儿既然是自由之身,便随我回去吧。”

叶眉儿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虽然并未做那有辱贞洁之事,但是,外人不知道。只要我进了这里,我的名声便坏了。如今我若是跟你们回去,便要听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我虽不在乎,可是会让父亲、母亲、姐姐和兄长你难受。如此,我还不如不要回去。”

叶舒玄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叶眉儿会这么说。他以为胆小柔弱的叶眉儿,定会为她自己能离开这里儿欣喜不已,会立刻泪流满面的跟他回去。叶舒玄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他愣在了那里。

叶眉儿早已料到,自己若是这么说,叶舒玄肯定会一下子接受不了。她微微叹了口气,款款俯身下拜说:“兄长替我回去禀报父母,说眉儿不孝,不能侍奉双亲膝下,就此别过。我不日将离开这里。从今往后,你们便当眉儿死了。不要再为眉儿伤心了。若是有一天,还能回到这里来,定会来探望你们。”

叶舒玄也叹了口气,眼中落下泪来。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他想不管周围的人如何看,他终归是不能对妹妹弃之不顾。只是他也明白,若是硬逼着叶眉儿跟他回家,叶眉儿日日听见别人的闲话,日日伤心,更是不好。还不如由着她去,时间一久,人们淡忘了,再接她回来。叶舒玄说:“眉儿要去哪里,告诉为兄,等过一阵子我去接你回来。你一个女人家的,总不能总是孤身一人呆在外面。”

叶眉儿站起来,道:“哥哥,你知道吗?这一年中,我看尽了失态炎凉,人生冷暖。你今日能来接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去哪里你就不要问了。我若没有信回来,便是安好。若是我……我自会请人送信回来。”

叶舒玄一听,更加泪流满面,心酸不已。

叶眉儿去忽然笑了,说:“哥哥不知,我平生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出去毫无牵挂的游山玩水。如今,我终于可以成行,你应该替我高兴。”

叶舒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些银票说:“这本来是要替你赎身的,如今你便带在身上吧。”

叶眉儿推拒着说:“哥哥,这些你拿回去吧。我既然已经不能赡养父母,怎么能再要家里的钱。而且我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反而不安全。再说,如今我也能挣钱了。”

叶舒玄惊异的看着她:“你要如何挣钱?”

在一旁沉默的秋娘笑了,插嘴说:“这点叶公子可以放心。如今眉儿做的衣服,在这都城中可是小有名气。她岂止能养活自己。还能……。”秋娘忽然打住了话头,闭上了嘴。

叶眉儿垂下眼,原来她从未给过夏侯竺钱,恭泽却说夏侯竺靠她养活,是因为秋娘将她给秋娘的赎身之钱给了一些给夏侯竺。

叶舒玄见叶眉儿固执的不肯要,也没有办法。叶眉儿说:“哥哥快走吧。等下人多,看见你了,就不好了。”叶舒玄无奈之下,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叶眉儿见叶舒玄走了,转身上楼拿了自己的包袱正准备告别了秋娘离开。这时门口又进来几个人,里面几个外面几个的将门口把守住了。叶眉儿站在大厅中,叹了口气,今日怎么这么热闹,恭泽又来了吗?

果然,不一会,恭泽微笑着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见叶眉儿背着包袱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恭泽的脸沉了下来。他淡淡的说:“你这是要去何处?”

叶眉儿低头行礼到:“太子殿下万福。”

恭泽一见叶眉儿如此恭敬疏远,脸色更难看。他淡淡的说:“将闲杂人等肃清干净。我要与眉儿单独说话。”

秋娘被赶回了房内。所有的姑娘都被勒令待在房中。就连怡红院的门也被关上了。

恭泽等大堂中彻底的安静下来,才慢慢的走到叶眉儿的面前。

叶眉儿见此刻大堂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恭泽又在一步步的靠近,心中害怕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恭泽一见叶眉儿下意识的便想躲开他,心中更是生气。他抿起了嘴,强压下怒火,放柔了声音说:“你为何总是那么怕我?为何总是对我故意的疏远?”

叶眉儿低下头说:“太子殿下的威严自然不必寻常人。”

恭泽冷笑了一声说:“我见你第一次,第二次时,你还不知我的身份,便被吓得花容失色,到底是何缘故呢?”

叶眉儿只管低着头,不出声。

恭泽眯起眼说:“你若不以实相告,我便杀了夏侯竺。”

叶眉儿惊得抬起头看着恭泽。

恭泽苦笑了一声说:“你果然心中还是有他。即便他如此对你,即便他如今休了你,你的心却还是他的。”

他叹息着说:“到底是为何呢?难道就是因为他比我先认识你?可是我又分明觉察到,在你心中我与别人不同。这又是为何呢?”

叶眉儿叹了口气,想:这件事若是不与他说清楚,他会永远这么误会下去,后患无穷。她怕是也无法离开这里。

叶眉儿看着恭泽那双与宫泽一模一样的眼睛,说:“我若说与你听,你也未必相信。”

恭泽往后退了一步,在堂中的圆凳上坐了下来,说:“你且说说看。”

叶眉儿思索良久,说:“太子殿下与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那个人便是导致我摔伤了头的罪魁祸首。所以第一次我见到太子殿下时,才会显出那副害怕和吃惊的表情。”

恭泽冷冷地一笑说:“你摔伤头之事我查过。是因为你顽皮爬上家中的柿子树,失足跌落下来摔伤的,当时并无任何男子在你身旁。你自小痴傻,家中之人对你看护极严,你如何有机会认识男子?而且,既然你说那人是你的仇家,为何你对此人的身材尺寸了如指掌?你的兄长叶舒玄,父亲叶福安,后来的夏侯竺的身材与我都不似。这个人一定是外面的人。还有,你既然自小痴傻,如何有这一手裁缝的好手艺?”

叶眉儿暗自叹息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样向他说清楚这些事情呢?难道真的要告诉她自己是穿越而来,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一定会以为她痴傻的病又犯了。

恭泽见叶眉儿不出声了,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叶眉儿面前,伸手托起她的脸说:“如今夏侯竺已经将你休了。你不需要再想着他了。”

叶眉儿看着他那与宫泽一模一样的脸,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个人也常这么温柔地托着她的脸,低声在她耳边说爱她。她红了眼转开头。她暗暗的思忖,到底要如何收服他放弃自己呢?

叶眉儿想了想,斟词酌句的说:“多谢太子厚爱,只是眉儿如今已不是完璧之身,且又入烟花之地。太子身份尊贵,不要为了眉儿的蒲柳之姿惹人非议。”

恭泽却忽然笑了,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所以才用那些话来推脱。若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担心。只要我不在意,自是没人敢说什么。”

叶眉儿见这一招没有什么作用,又想要找些别的理由来推拒恭泽。恭泽却忽然说:“你不用再说什么,过几****便接你入宫。虽然我无法给你太子妃的名头,却可以向你保证,我定会好好待你。”说完转身便要走。

叶眉儿急了,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一把拽住恭泽的衣袖说:“泽,你便放我走吧。”

恭泽心尖一颤,回过头看着叶眉儿,脸上显出几分喜悦和惊异。他心中暗暗地诧异:为何他听见叶眉儿的这一声“泽”,有一种他已经等待多年的感觉。

恭泽转过身拉着叶眉儿的手说:“眉儿。莫怕。我见到你第一眼起便觉得,你是我等待多年的人。如今我终于等到你,怎么也不会放手了。你不要多想,那里也不要去,这几日便乖乖的呆在这里。等我回宫处理好一些事情,我便来接你。”说完便扬长而去。

叶眉儿估摸着他已经走远了,立刻开门想要出去,可是门口却站着两个人,极为恭敬的说:“娘娘请回,太子交代说在您入宫之前,便呆在怡红院中,哪里也不能去。”

叶眉儿只能退了回来。她回到楼上,焦急的在自己的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她咬了咬牙,如今只能翻窗出去了。她打开窗,倒吸了一口气,立刻打消了爬窗出去的念头。因为才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功夫,怡红院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是她,就连一根针也射不出去。

叶眉儿颓然的退了回来,抚着额,跌坐在桌边。

这一夜,怡红院安静的吓人。由于外面围着士兵,一个客人也不敢来。叶眉儿叹息,她果真是个不祥之人,只会带来灾祸。原本生意奇好的怡红院,硬是弄得似尼姑庵一般。就算是有那不怕死的客人冲破重重的士兵进了这里,也没有姑娘敢招待他。因为别说客人,连秋娘和房中的姑娘都不敢出现在房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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