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的离世来得太过突兀,程天桀那段时间完全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他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来参加葬礼的人多半都是程母生前的好友,他作为一个晚辈,要在一旁不停地陪同和安慰,原本一直想找出时间来去找任雪盈解释,事情却是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躲也躲不开,推也推不掉。
他当日从机场离开,就立刻驱车往医院赶去,等到了医院,才知道穆雪晴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因为没经历过车祸的缘故,所以吓坏了,等他到了那边的时候就看她一直在哭,旁边站了好几个看护却都劝不下来,反倒是穆雪晴一看到他,猛然站起身往他怀里一扎,自此才安静下来。
本想安抚了穆雪晴之后,就立刻去找任雪盈解释清楚。他在医院的走廊里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却始终没有人应答。他不得不安慰自己,或许她是在飞机上,暂时听不到电话而已。于是他忍耐着,一直撑到晚上又继续打,却变成了关机。此后一连几天,他打电话过去都是关机的样子。他已经有些慌张了,很想尽快回到国内去,当面和任雪盈解释清楚,自己娶穆雪晴都是因为事出突然,逼于无奈而已。
他又安慰自己,或许她实在太生气了,现在才会不愿意接她的电话,或许过一阵子之后就会好起来了。他等了几日,又继续给任雪盈打电话,却发现这一次电话变成了空号。他这是更加慌张了,他知道任雪盈是不会原谅自己了,她显然连号码也换掉,就是想把过去都抛掉。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回国内去,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和小希,可还是有更多的事情会让他无法抽身。
一直到公司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公司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下子总裁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了,毕竟前些日子葬礼加上婚礼全部混杂在一起,已经让他忙的有些焦头烂额了。
助理推门进来,轻声问道,“总裁,下礼拜在欧洲的临时会议是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呢?你这次打算休多久假期?”
程天桀正在穿外套,桌上已经将电脑和其他的一些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神情看起来颇为严肃,听见助理的问话,就颇为迅速地说道,“会议无限期压后,等我从国内回来再说。你现在立刻去帮我定今天飞回国内的机票,我要立刻出发。”
助理吓了一跳,忙转身出去订机票去了。程天桀没有回家,直接就从公司往机场的方向赶去,一个人回国去了。他并没有告诉穆雪晴自己去哪儿,也懒得解释太多,他整个人的心里都被难以抑制的痛苦充斥着,也许只有找到任雪盈母子,得到他们的谅解之后,他才能觉得自己过得好一些。
回到国内之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任雪盈以前住的公寓去,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问旁边的邻居,也说他们母子前些日子就已经搬走了。他扑了个空,在曾经有她的城市里,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打给杜荀鹤,对方或许是知道电话号码是他的,所以压根就不肯接。他没有法子,只好跑到杜荀鹤的公司去找。但秘书却一直说杜荀鹤在开会当中,没什么时间见他。他只好在大厅里一直等,希望能够从杜荀鹤那里得到一些他们母子的消息。
连续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杜荀鹤出现在大厅里,他忙走上去,拦住杜荀鹤,焦急地问道,“告诉我,任雪盈去哪儿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她说。”
一向和颜悦色对谁都很客气的杜荀鹤却冷冷地推开了程天桀,冷哼一声,颇为轻蔑地说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来找她。你难道觉得自己给她的伤害还不够深吗?你还想怎么样,你既然已经娶了那个穆雪晴,就不要再来打扰任雪盈和孩子的生活,他们就算没有你也一样会生活得很幸福,我相信任雪盈现在不会相信你的任何解释,你不要白费工夫了。另外,请不要再来找我问关于任雪盈的一切,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费尽心思去找了,你找不到的。她既然有心要躲开你,就不会轻易让你找到。”杜荀鹤说完就转身走开了,看也不看已然脸色苍白的程天桀一眼。
程天桀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里已经凉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机场的时候错过向任雪盈解释的机会,竟然就此错过了她和孩子,本以为当初穆雪晴出车祸的事情事出突然,或许还有机会再找任雪盈解释一番,却不料,她竟然这么快就打定主意,再也不给自己任何机会了。
程天桀又找了好一阵子,还派了不少的私家侦探去查,却始终没有任何讯息,或许是有人暗中在施加压力,那些私家侦探也没有法子,程天桀就算知道暗中施压的人是杜荀鹤,却也没有法子,无论怎么问,杜荀鹤就是一问三不知,而且多半时候都不愿意见他。
找了许久,都一无收获。他也试着去在附近的一些城镇寻找,因为以前任雪盈就喜欢去小镇上生活,说那里比较安静,而且村民多半都是很淳朴的,让人愿意去接近。他独自开车去找了很长时间,却一直都没有任何的消息。他知道再找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只好悲伤地离开了国内,回到美国去。
穆雪晴明知道程天桀回国是去找任雪盈,却在他面前故意不说,她似乎故意要表现出一种不在意的模样,就是想要将自己和程天桀之间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假象的平静之下,让程天桀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并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她明明看得出程天桀的伤心和痛苦,却视而不见,反倒是养尊处优起来。等程天桀从国内回来的时候,她仍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走过去本想将他的行李拿回到房间去,却被程天桀拒绝了。
“我拿回书房就好了,晚饭我不吃了,不要叫任何人来打扰我。”程天桀说完,就面无表情地回书房去了。虽然他已经娶了穆雪晴,却始终保持着分居的状态,他不想给这个女人任何的机会,他倒是宁愿她愤怒而憎恶地跟他争吵,或许彼此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也就不会这么地痛苦和难受。可穆雪晴却全然不来接招,就是安然地待在她该待的地方,对程天桀的痛苦视若无睹。
半年的时间里,程天桀几乎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他每天从公司离开就一定会去酒吧把自己喝得烂醉,有时候被家里的佣人扶回来的时候,他连路都走不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喊着任雪盈的名字,“任雪盈,你在哪儿?任雪盈……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解释呢?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被吵醒的穆雪晴裹着睡衣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面前那个瘫软如泥的程天桀,心里黯然失色。她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堂堂正正的程太太,就不用再在意程天桀和任雪盈之间的任何事了,可现在看着已经过了这么久,却仍然在寻找任雪盈的程天桀,她心里的愤怒和憎恶升腾起来,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个该死的任雪盈都撕得粉碎。
佣人扶着程天桀,不知如何是好,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穆雪晴,“太太,要把先生先扶进房间吗?”
穆雪晴厌恶地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送去书房好了,我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她说完就转身,蹬蹬瞪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程天桀整个人都像是废掉了,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一点点的兴趣,除了去公司之外,他几乎已经把自己的人生彻底地放弃掉了。每天唯一清醒的时候,都是在不停地给私家侦探打电话,问询有没有任雪盈母子的消息,一旦听到有一些些的线索,他整个人的精神就变得振奋起来;可若是听到毫无任何的线索,他就会整个人都失却了意志似的,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地待到深夜,身边躺着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推门进去,整个办公室都是酒气熏天的样子。
他还是忍不住回国去了,却还是过着这样的混乱的生活,仿若一天找不到任雪盈母子,他就一天无法让自己恢复正常下来。
国内的一家珠宝商在代理国外的一个很有名的品牌,因而在国内举行了一场非常盛大的晚宴,请了一些名媛和贵妇,其实是为了要给这个品牌造势罢了。晚宴上有一个环节就是拍卖一条名贵的珠宝项链。
红地毯铺陈开来,记者们都端着长枪短炮在两侧守候,等着看那些名媛贵妇们穿的华丽地从这里经过。一辆加长的轿车停下来,车门打开来,走下来穿着平口宝蓝色长礼服的穆雪晴,头发高高的梳起,胸前挂着一条颇为有名的国外品牌的项链,手指上的钻石戒指熠熠生辉,随着她的刻意摆弄,故意将自己现在已经是程太太的身份凸显在众人的面前。
记者们先前都已经看到过他们结婚的报道,只是隔了半年,在国内的社交场合上看到穆雪晴却还是头一次,不觉都将镜头投向了穆雪晴。有一些记者还禁不住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