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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京都绝品(1)

说到这里,龙峰三大家族的往事该清楚了。方家自然是第一家族,方大宇当然是方家的骄傲。其实,细心的读者也会发现,他爷爷方山青才是真正的一号人物。方大宇一直崇拜爷爷,这种崇拜带有虔诚景仰,高山仰止的感触。你望着大山,那种巍峨,那种雄浑,分明就是横空出世,你能不惊呼:壮哉,山岳!

只要当年看过方山青打过八卦太极的,就有大宇刚才描述的那种感觉!在三十年代,每天晨曦微现,山青来到北京北海,在湖光山色之中,他开始运气,随即迎着黎明第一丝亮色,凝神轻舒长臂,手一伸,就是一道曙光,腿一举,就是一阵晨风,光至风来,湖静水宁,整个北海全静默了,没有声音,没有喧闹,只有一个矫健身影在大自然间任意飞舞,人到之处,湖光辉映,影至之时,水色瑰丽,人和天,和地,和山,和水,全融合在一起,怎分得清人在哪里?影在何处?

战时山青爷爷去世后,太极拳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黯然良久,最后说了一句:“可惜,从此华夏再也看不到天人合一的八卦太极了!”

此言不虚!我们还是暂时把目前的故事先搁下来,回到九十年前的龙峰吧。等到方老爷子的丧事办完以后,方山青闭门不出,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冥思苦想,走过来,走过去,三天不思饮食,颇有点走火入魔。全家上下深感不安,急得不行,只有方老夫人胸有成竹,毕竟知子莫如母。她老人家吩咐众人道:“你们该干嘛,还干嘛,千万不要去打扰山青。”

在三天闭门深思之中,山青回顾了老爷子的功与过。老人家依靠自己的诚信和勤奋赢得了各界赞誉,确立了自己在龙峰商界的老大地位。但是,老太爷对大清王朝的覆灭缺乏思想准备,大清完了,可是老太爷并没有及时调整自己的经营目标,只是一味彷徨困惑,生意越做越小,最终为军阀所敲诈,难逃被时代大浪淘汰的命运。

山青反复考虑了今后的商战前景,觉得自己家中留下的只有碑帖和拓片了。他本来就是龙峰寺方丈书法大家释道明的得意高徒,跟随大师临写无数魏碑唐帖,后来,在省城西南大学读的是国文系,对四书五经了如指掌,课后没事就转古书店。在省城古玩店里,古籍善本经眼无数,加之家中有钱,也买了不少历代精品,对碑帖拓片的价值十分了解。此次,方家为了保护全城居民,可说是倾家荡产,对于这一点,乡亲父老们尽人皆知。现在看来,他只能拿出自己家中全部珍藏,去京城开一家古籍书店了。

三天以后,家人们忽然听见小厢房里传出几声大笑,方家大少爷,不,是现在的方大爷推门而出,屹立在破旧的小院大门前,精神抖擞,神采飞扬,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全家人吊紧的心顿时松弛下来。

山青叫人把追随父亲多年的四个老师傅请了过来,进行商量,对于他的设想,四大师傅也是欣然同意,愿意鼎力协助。他们分别是拓片罗、算盘张、画儿黄和神笔周。拓片罗的专长是能把悬崖绝壁上的古代石刻给摩拓下来,他的这手绝活在大西南可是闻名遐尔。算盘张一直是方老先生的账房先生,闭眼能把一手算盘打得飞快,而且毫无差错。说起画儿黄也是当地神画,几笔就能把人物肖像给勾勒出来,惟妙惟肖,十分传神。至于神笔周更是以一笔好字扬名西南,篆、隶、行、楷、草,全写得出神入化,素有“龙峰书圣”之称。方山青知道,只要能得到这四名奇才的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方老夫人亲自下厨,赶紧做了几个好菜,全家人陪着他们,欢聚一堂,高高兴兴地美餐了一顿。饭吃到最后,方爷站起来,向全家老少和四大师傅分别敬了一杯酒:“娘、各位师傅,明天我就带着四位大叔启程去北京,在古都安营扎寨,重整旗鼓,我们方家的事业将在我的手中继续绵延下去,发扬光大!”

方老太太当年也是一个人物,自己现在老了,无法担当恢复祖业的历史使命,此时看到儿子神气活现,雄图在胸,知道家中后继有人,那分高兴,实在是难以言表。她老人家站起来,大喝一声:“拿酒来!”

方山青给母亲倒了半杯,老夫人自己又加满杯,对着儿子夸道:“青儿,有你这股劲儿,我们方家就不会垮!娘祝你心想事成,马到成功。来,干了!”

方老夫人一饮而尽,豪情不减当年。接着,她向四位老师傅敬一杯:“各位兄弟,方老先生当年待你们不薄,现在青儿去京城打天下,全靠你们扶持了。来,干!”

四位师傅在方家数十年,全靠方老先生过日子,他们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当即发誓:“跟着大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们全干了,滴酒不剩。全家老少见老夫人激动,任谁也不迟疑,一起站立,妇女和小孩斟满酒杯喝,大老爷门全都拿着大碗干,那种激情,那种悲壮,全在那一杯杯、一碗碗的龙峰白酒中。显然,何以明志?唯有杜康!山青知道此次北行是背水一战,只能胜,不能败,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夫人已把自己所有的首饰和私房钱全拿出来了,毫无保留。赢了,当然是柳暗花明,前途无量,自己一家在龙峰,在京都,依然有一席之地;可要是输了,他还有何面目重见江东父老?不过,对于山青来说,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输以后怎么办。输,绝不是他的风格,从来就不曾属于他!

第二天清晨,天刚朦朦亮,三辆马车载着方山青一行五人,离家北上,向京城出发。管南海和寻东林赶来送行:“山青哥,你先行一步,我们过几天就来,到北京再见!”

山青拉着他们的手说:“京中有许多名胜古迹,届时,我们一起去游览,再说,人多热闹!你们快来吧!”

马车驶远了,方少爷看见母亲瘦弱的身影在寒风中屹立,还向他举手告别,娘的身影越来越小,山青不觉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滚将下来。此时,他再放眼一看,龙峰古寺依然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他,并俯视着万里河山,平静得可以,仿佛在说,世界大小又能如何?人间沉浮乃是常事。山青感触良深,自认常居佛前,至今不能顿悟,心态还是浮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破红尘,具有一颗平常之心?方家小院已经看不见了,母亲身影也逐渐消逝,龙峰古寺的雄姿越来越淡,凝视着逐渐远去的故乡,山青心潮汹涌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一路上,山青一行快马加鞭,餐风饮露。路经省城西南大学时,方山青先去国文系办理停学手续,教授们异常惋惜,但是,得知他家变故之后,也是爱莫能助,只好勉励几句,说一些“天将降大任”之类的客套话,他也点头表示同意,其实,心里明白得很,再要回到母校校园,怕是难了。

一个月后,方山青一行在廊坊住了一晚。翌日中午,便在风沙中远远望见灰暗的京都城墙横卧在燕山脚下,山青带着自己的队伍,加快步伐,顶着凌厉寒风,超越身边马队、骆驼队,直奔永定门。进了京城,稍事休息,他们继续向东城赶,最终在哈德门(崇文门)外的盛隆客栈安顿下来。

要说这哈德门和前门附近地区,从明朝开始,就已逐渐成为手艺人云集之地,到了清朝,由于哈德门是税关所在地,雅片战争以后,海运大开,各种手工艺制品日益成为外国商人纷纷争购的佳品。喜鹊胡同的景泰兰之王“清远堂”,廊房二条的“玉器街”,东打磨厂的“牙雕刘”,前门外的“德和雕漆局”,巾帽胡同的花丝镶嵌之冠“天顺和”等百年名牌老店星罗棋布,比比皆是。

在盛隆客栈下榻之后,龙山青在城里转了两天,最后在琉璃厂看中一处三间门脸的铺面房,便叫副手算盘张去和房东谈妥,随即众人齐心协力,把店里粉刷一遍,看起来倒也窗明几净,很是雅致。俗话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经过一个月紧张筹备,方山青的“聚龙斋”古董店终于开张。

管南海和寻东林等老朋友也已来到京城求学,此时赶来道喜,山青欣喜不已,在喜庆的鞭炮声中,把“聚龙斋”大匾高高挂在店门正上方,他还专门把龙峰寺巨幅石刻佛像拓片用红木镜框给装起来,安放在店里进门正中间。那佛像拓得精致,是拓片罗的得意之作,一派庄严肃穆,任谁见了,都不得不虔诚拜上一拜。在拓片下面的红木展柜中,摆放着父亲临死前遗留给他的方家先祖手书秘本,纸页澄黄,墨色似漆,一股古远幽香淡淡飘出,令人赞叹。在秘本里有一些临摩下来的龙峰峭壁奇异天书符号。

寻东林一见,大为惊异:“方兄,这本古籍怎么看起来很是熟悉?”

管南海走过来,俯身一看,也为之诧异:“怪哉,怪哉!”

方山青抚掌大笑:“何事怪哉?”

四大师傅见几人表情诡异,也围了过来。拓片罗问道:“少爷,你们怎么看起来有些神秘?”

寻东林说:“我家中也有这本古籍!”

管南海说:“怎么可能会有此等巧合?”

他见方山青大笑,便说道:“山青既笑,必有答案。”

山青忙答道:“还是南海兄聪明!你们可曾听说过方家在千年前的一个故事?”

管南海忙问道:“你指的是方家先祖方易老夫子将自己手书秘本一分为三,传给后人的故事?”

山青点头道:“正是!”

管南海补充道:“一本留给方家,一本送给寻家徒弟,另一本给予管家徒弟的故事?”

山青说:“这一故事显然并非杜撰,你们看,家父最近把这本秘籍交我承继,并嘱托我要和你们同心协力,共同破解龙峰遗迹的玄密!”

管南海忙追问:“何谓龙峰遗迹?”

东林回答说:“此事说来话长,回去后我再讲给你听。”

山青问南海和东林:“不知你们家的手抄秘籍是否还在?”

东林说:“小时候,我在我家还经常看到,但不知父亲放在何处。我下次写信问问。”

南海则说:“记得儿时家父时常抱着我看这本秘籍,他还对我说,孩子,你快长大吧,将来有了学问,把这千年疑问给解答出来,以慰祖宗在天之灵!前年夏天,家父在户外晒书时,我还看到过这一古籍,里面的古字符号和山青兄的秘籍极为相似。家父还说,等我大学毕业以后,就把此书传给我。”

山青若有所思地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记得方老夫子曾经预测道,千年以后,必有一场热闹好看!屈指一算,现在正是他老人家去世千年之后,这场热闹莫非还真会灵验?”

东林感叹道:“大千世界,多少神奇之事!”

众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方山青不由得浮想联翩:“祖宗留下的悬念,看来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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