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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殿前惊闻

等沈青婵回到偏殿的时候,才知道拈眉她们被召至殿前,赐以偏席,允许远观。

匆匆赶到,鼓乐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方知寿礼已献,歌舞正当时。

拈眉她们的位置虽说是偏席,在水榭一侧,但胜在位置略高,堪堪能将席间的情况看的分明。

坐在正中间的是今晚的主角,一脸慈祥的太后,虽上了年纪,可皮肤保养得极好,温和而富态。

身着黄色的绫罗,上绣龙、翟纹及十二章纹,蓄着胡子看起来威严无比的硬朗男子正是嘉和帝。

太后右侧,风髻雾鬓斜插一字排开龙凤簪,黄色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显得雍容华贵,举止娴雅的美人,是蔡皇后。

下侧妃嫔之首,朱红薄抹,娇艳妩媚,嘴角一颗红痣,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是宠妃姜贵妃。

其它美人亦是潋滟动人,只是不知哪位是新晋宠妃——明昭仪。

亦不知刚刚传召的善妃娘娘是否在场。

皇子席中,太子慕瑞熙墨黑长发,浓眉下一双瞳仁深不见底,眉宇间有着天生俱来的傲气,只是传闻天资稍钝,且喜酒色。

脸色有些惨白,羸弱不堪仍难抵清秀俊逸的是三皇子慕端瑾,细看时,他的眼睛居然是琥珀色的。

看见他的时候,沈青婵不由自主攥紧了眉头,一阵苦思,为何又生出似曾相识的怪异?

慕曜凌单独一席,冷俊霸道似乎是他的本色,紫色礼袍,显得高贵,散发出浓郁的尊贵气息。

而她最在意的那个人,慕以简身边坐着夏紫映,两人正低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慕瑄尘也在,身侧也有两名明艳女子作陪。

沈青婵正留心瞧着,不想与慕瑄尘撞个正着。

他举起酒杯,遥遥向她致意。

沈青婵忙低下头,她可不想引人注目。

席间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虽然到现在一直未曾用晚膳,可是如此精美的食物面前,没有半点食欲。

这是不是一场早已谋划的鸿门宴?醉欢枝的到来,会有怎样的得失?

馨瑶悄悄问身边的忆霜:“哪位是教坊出身的娘娘?”

“听说是生病了,没来。”忆霜略略压低了声音。

“好可惜,本来还想看看她长什么样。”馨瑶满是叹息。

“有什么好可惜的,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晚上保管有好事将近。”忆霜若有似无瞥了一眼沈青婵。

馨瑶一脸兴奋,道:“忆霜姐,你知道的可真多。晚上会有什么好事呀?”

“这个嘛,”忆霜故意放慢了语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才慢慢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大概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戏,估计是要黄了。”

沈青婵黛眉一挑,渐渐舒展开来。

表演终于快要接近尾声,轮到醉欢枝压轴出场。

一曲别出心裁的“五女拜寿”,五人各展其长,各尽其妙,最后竟如幻术般手捧仙桃,共贺太后寿宴,赢得了满堂彩。

连不苟言笑的皇帝都露出一丝笑意,吩咐道:“赏。”

满脸慈祥的太后更是笑若秋菊,道:“没想到醉欢枝果然名不虚传,果然不是别人能比的。”

姜贵妃的声音有一种江南糯糯的腔调,此刻娇笑道:“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这还不是最妙的。人家烟花之地的老鸨都是徐娘半老,唯独这家可是个娇滴滴的美人,据说还有个名号,叫什么‘半朵莲’呢。”

明着听起来是夸奖,可是再回味,很不是滋味。

“果真如此?哀家还是头一次听说呢。”太后仿佛来了兴致,“皇儿,这‘半朵莲’今儿个可有来?”

“皇额娘想见?”对着自己的母亲,皇帝倒是恭敬。

“嗯,”太后点点头,“有些兴趣,不妨一见。”

“宣。”皇帝威严的声音落地。

闻言,几位皇子脸色各异。

慕瑞熙满脸期待,慕端瑾不住咳嗽,慕曜凌脸色有些铁青,慕以简淡淡的看不出神色,慕瑄尘差点想站起来,但被身边女子拉住。

沈青婵心知无路可退,一口饮尽面前早已斟满的美酒,款款起身,依礼跪拜。她知道,那几道灼人的视线一直盯随着自己。

“你就是‘半朵莲’?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太后发话。

沈青婵穿着银白素缎冷绿镶边白绫轻绡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梅花,玲珑的身段被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乌黑细致的长发倾泻而下,用一支白玉梅花镶边云纹簪子挽起,显得清雅绝俗,姿容秀丽无比。

“果然是个标致的,生生把宫里头的美人都比了下去。难怪呢。”太后啧啧称赞。

沈青婵立刻感到几位妃嫔很不友善的目光向她射来,她略略低下头,只作未见。

只听太后复又问道:“姑娘,芳龄几何?”

“十七。”

“可曾婚配?”

“未曾。”

太后更乐了,拍拍皇帝的手,道:“皇儿,这姑娘哀家越瞧越喜欢,不如就赐给哀家的皇孙吧。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模样,就算不能当正妃,做个侧妃也是拔尖的。”

皇帝有些为难:“皇额娘,这……”

这厢太后已经自顾说了起来:“熙儿这孩子太花心了,这么好的姑娘不能让他糟蹋了。”

话音刚落,慕瑞熙看向太后,不依不饶:“皇祖母,您这话也太伤孙儿的心了。”

“哈哈。”太后宠溺地伸手指指慕瑞熙,显然被他逗乐了。

“皇儿啊,哀家看,还是给老五吧。他的正妃都走了有些年头了,身边也没个知冷暖的人。”

“皇额娘……”

“要不还是给老七吧,他连侧妃都还没有呢。”

“额娘……”

“那就老十吧,也该找个人管管了。”

“……”

“还有老三呢,总是病怏怏,给他冲冲喜也好。”

太后越说越乐,索性笑道:“姑娘,哀家这几个孙儿可都是天之骄子、逸群之才,不如,你自己说说,你喜欢哪一个?”

沈青婵越听越心惊,也不敢再抬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逃遁。

皇帝默不作声,仿佛陷入沉思,也不知目光落于何处。

周遭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沈青婵的回答,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牵动着人心。

可是太后问话,若不回话,那可是死罪。

沈青婵一咬牙,抬起头,目光淡定:“回禀太后,民女卑贱。”说完,再度拜倒,额头和地面紧密贴合,不再抬头。

皇帝似乎被她的声音拉回,慢慢地端正了坐姿。

“皇额娘,老三倒罢了,您知道的,他最倔了。老十还早,留着他再玩几年,不用这么着急。”皇帝朗声笑道,“老五惦念亡妻,不愿再娶,便随他。倒是老七,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娶妻了。”

这番话,在人群中仿若激进了千层浪。

莫非这“半朵莲”居然有这等荣耀?

慕曜凌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朝自己的娘?——姜贵妃,使了个眼色。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蔡皇后开口说道:“说到娶妻,紫映这孩子从小和简儿一起长大,倒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臣妾倒是觉得,上次赏花宴,臣妾堂兄的女儿滟蓉与简儿一诗一琴,拔得头筹,更为相得益彰。”姜贵妃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蔡皇后,眸中蕴有冷意。

沈青婵忍不住心底阵阵发酸,有寒意,在如此盛夏,油然而生。可是她不能抬头,甚至不能动弹,没有人叫起,她只能维持之前跪倒的姿势。

这群人好像已经将她遗忘。

皇帝点点头,朝慕以简说道:“老七,是时候娶妻了。让朕想想娶谁好呢。”

都道皇帝性格迥异,不是常人所能揣测,此话一点也不假。自己儿子娶媳妇,仿若轻描淡写,微不足道。

兴许不受宠的皇子,向来如此。

一旁的夏紫映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笑不拢嘴,忙用帖子掩了去。皇后娘娘私下里已经答应,会给自己作主,如今就等嘉和帝赐婚。

只见皇帝顿了顿,忽然灵光乍现,手指一人,说道:“朕记得右相谢爱卿家的闺女谢晚婳是个不错的孩子,就她吧。老七,你择日完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锤定音。

时间仿佛有片刻凝滞,慕以简起身,跪倒在沈青婵一侧,清亮的声音响起:“遵旨。”

七殿下的婚事就这样尘埃落定。

夏紫映刷地白了脸,满脸的委屈和不解,跺跺脚,转身跑开。

慕瑄尘暗暗松了口气,和慕瑞熙一起举杯祝贺慕以简。

慕端瑾一脸笑意,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是,为什么握着茶杯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只有慕曜凌只觉得心口竟堵得喘不上气来。

朝臣之中,隐隐炸开了锅。

将右相之女嫁于七殿下,果真只是皇帝的临时起意,还是对他隐藏的重视?

朝堂里的局势看来要重新洗牌了。

慕瑄尘瞧着还跪在地上的沈青婵,孤形吊影,一脸的心疼,有心想上前,却被蔡皇后狠狠瞪住。

酷暑九天,沈青婵只觉全身发冷,空气里仿佛都结了霜,有利刃一丝不苟地往心上割,酒劲上来,浑身血液却在沸腾。一时间,身处冰火两重天。

有一双手,带着丝丝暖意,半搂半拖,将沈青婵扶了起来。

慕曜凌望着怀中的人儿,面带潮红,心中一动,冷然的眉间不自觉带了几分怜惜,轻声说道:“对不起。”

沈青婵听见了,可是,没能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她醉了。

或许是因为醉了,才会产生幻觉,才会看见忆霜幸灾乐祸的笑意,才会看见拈眉暗自松了口气,才会看见馨瑶嘴角的冷意,才会看见慕以简仿佛看了她一眼,那里面有浓浓的深意。

或许是因为醉了,她都不记得是如何离开恼人的皇宫,不记得是怎样回到醉欢枝。

她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长的梦。

那杯酒,是她特意喝下,想在为难的时候找个借口。

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

被冷落在一旁,亲眼目堵别人恭喜慕以简的婚事。

如此清醒,如此迷糊。

就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下场却是凄凄惨惨戚戚。

最后的意识离开前,沈青婵唯有一念,今生再也不要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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