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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水溶冷冷道:“本王就给你一天时间,免得被人说成是倚势欺人。但是,我要你们听清楚了,十天,我只给你们十天,将林大人留给淑仪郡主的所有家产,如数交还,半分也不能少。郡主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她的事即是本王的事,你们若怠慢一分,本王绝不轻饶?听清楚了么?”

贾赦、贾政二人简直是欲哭无泪,五百万,五百万啊,如今的贾府便是一百万两也拿不出了,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叩首称是。水溶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二老且请回去罢,小王在此专候佳音。”

贾政贾赦二人向水溶再磕一头,面如金纸,晃晃悠悠的,彼此搀扶着告退。

水溶阴沉、轻蔑的看着二人步履蹒跚的走出王府,鼻间发出重重的一哼。

十天,便是给他们一百个十天他们也难办到。

而此刻,贾母早就听邢夫人、王夫人传的信儿,知道水溶请赦、政二人过府叙谈之事,还存着一线希望,水溶能够拉自家一把。可当她看到赦、政二人惨变的脸色后,心中一沉:“怎么,王爷说了什么不成?咱家大小姐现在端的是如何了?”

那贾赦已是瘫坐在椅上,不能言语半句,面无人色。

贾政强撑着要给贾母请安,也只叫了一声母亲,便滚下泪来。

贾母恨道:“端的如何,说出来大家计较。亏你们还是朝中为官的,便是天塌下来,也不用如此罢?”

贾政勉强收泪道:“母亲,祸事了,祸事了。我贾氏将不久矣。你可知道,当年如海托贾琏带了多少两银子来?”

贾母叹气道:“我道是什么事。是北王爷向你们讨要玉儿的嫁资了罢?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手,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不瞒你们,我为何极力想叫宝玉娶了玉儿,一则是亲的,模样脾气都是知道的,更重要的是,若是娶了玉儿,她便不好再提嫁妆的事了。没想到到底还是有今天。”

贾政道:“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了的,如今怎么好?”

贾母道:“还能怎样,既然王爷开了口,少不得我们紧一紧罢。”便向门外道:“来人,去叫凤丫头、琏儿来。”却扭头向贾政、贾赦、并邢夫人王夫人道:“如今就把家里的钱算一算,看差多少,再想法子补罢。”四人俱点头称是。

不多时,贾琏、凤姐、平儿三人皆至,一一请安。

贾母便道:“凤姐,自你嫁过来,我看你甚是伶俐的,且事事妥当,便放心将这个家交给你。这些年我冷眼看来,你确实色色想的周到,当真是没看错人的。我和你婆婆并你姑妈省了多少心去?你的辛苦我俱知道,所以当真要好好谢谢你。”

凤姐闻见这么夸赞自己,心中微微诧异。她是何等聪慧的人,早知道这篇夸赞之后必是有事,遂笑道:“老太太这么夸奖孙媳妇,孙媳实在惭愧的很……”

不待她说完,贾母便摆手道:“不必说了,你的好,我尽知道。如今正有事要问你,咱们这府里,可动用的银子还有多少?”

凤姐闻言心中一惊,只道是鸳鸯偷偷将钱拿来给自己放贷的事被贾母知觉了。原来那日贾琏和凤姐商议毕,第二人凤姐便请了鸳鸯来,鸳鸯也知府中艰难,便冒着不是,从贾母的体己中拿出一些来给了凤姐,总共大约有二十万两,凤姐拿了一半放了月钱,另一半拿出去放贷。自觉此事极其隐秘再也无人知道,不想,今日贾母忽然提起,心中有些胆怯,话说的也不似以往灵透了道:“也不过就是那么些。老太太要做什么使用?”

贾母道:“你别支吾我,说实话,到底有多少。”

凤姐无奈道:“若论可用的,当真是不多了。老太太也知道这一阵子府里境况,进的少、出的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贾母道:“这话说的是,我当过家,也知道当家的难处。可是眼下有一桩急用,必要先挪出些来才好。”

凤姐听说有急用,却就略放了些心。想了一想,与其自己烦恼不若说开了去,让大家都知道着府里端的是怎么个情况,回身向平儿道:“平儿,你去家里把咱们的账册拿来,给老太太过目。”

平儿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却就取了账册来。递给凤姐,凤姐转身呈给贾母。

贾母微笑的打开,一笔一笔的看下去,渐渐没了笑容,眉头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凤姐低头不言语,众人心中疑惑,皆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从账册上,贾母看到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余二十六万两,揉一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不是二百六十万两,登时又惊又怒,啪的一声,将账册拂落在地,看着凤姐道:“你当得好家啊,真是好,真是好……如今拿什么给北府去?”原来贾母还想着将贾府可用之银挪作一处,若是相差不多,便从自己的体己中挪出百十万两,殊可渡过这一时之困,没想到硕大一个贾府,竟然只剩下了区区二十六万两。

凤姐委屈道:“老太太,孙媳妇为这个家用了多少心,概因素日花费惯了,哪里知道这府里原是不如先时的了,怎经得起那般开销。如今连田里的租子也收不上来,险些连月钱都放不出的。”

贾母呆了一呆,自己素日原不曾在意这些,哪里知道这府里竟是到了这样的境地,天欲绝人,人可活乎?

贾政此时稳了稳心神,走过去,将账册捡起,翻了一翻,心中顿时一片冰凉,没想到贾府已是穷困至此,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不禁仰天长叹一声。

贾母道:“为今之计,只好去看看东府还有多少,只是珍哥儿那般性子,恐怕也难使得上力气。这三百万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贾赦忽然在旁道:“母亲,不是三百万两,是,是五百万两。”

贾母闻言变色道:“什么,什么五百万两……你糊涂了,浑说什么?”

贾政道:“没错,母亲,是五百万两,水王爷亲口说的,十天以内,将如海留给郡主的所有家产尽情交还,否则……”话没有说下去,但是任谁都明白咽下去的半截话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除了贾琏,闻言都是脸色惨然。贾母素知贾政不打诳语,必然是实情,气急交加,便背过气去,众人大惊忙围了上去。

这贾母闻说当年如海托贾琏带来的不是三百万两,而是五百万两,惊呆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众人慌里慌张的叫请大夫,鸳鸯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来,喂了几口温水,不多时,贾母便醒了过来,见众人围在侧,长叹一声,滚下泪来:“我还活着做什么,索性闭了眼凭你们闹去罢。国公爷,你怎么不带了我这老婆子去,让我在这里替你这些好儿子、好媳妇们收拾烂摊子,造孽啊,造孽啊。”

众人闻言,羞愧不已,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贾母挣扎着坐起来,看着众人道:“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三百万两,怎么忽然就变成五百万两了?想咱家修园子也不过用了一百来万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凤姐听说不是三百万,是五百万,心中先是一惊,当年可是贾琏送黛玉回去的。想着,就回头看贾琏,见贾琏低着头,面露惊慌之色,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这短了的二百万两,大约只能问贾琏了。

贾母心中也明白,眼光扫向贾琏,贾琏感觉到,更是把头深深的低下,整个人躬成个虾米一般。

贾母便向贾政道:“政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贾政冷笑一声道:“这事儿我也不清楚,母亲还是问问兄长罢。他恐怕要清楚些。”

贾赦也知其意,暗恨贾琏不给自己做脸忙推脱道:“我也不知道。当年是琏儿送郡主回去奔丧,我如何能知道?”厉声道:“琏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你林姨丈到底交给你多少钱。”

所有人都看向贾琏,贾琏期期艾艾半日,脸上沁出密密的汗珠方道:“回……回……回父亲的话,我……我……”

贾赦怒道:“你什么你?快说。”

贾琏知道再也瞒不过道:“是,是,是,是五百万……”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贾母恨道:“那二百万两呢?该不会被你吞了罢?”

贾琏含愧支吾,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求助的看向凤姐,凤姐只不看他。贾母大骂道:“小子无知,就做出这样的祸来。怎么就吞了二百万两去。”就问着凤姐道:“凤丫头,你们是夫妻,此事你知也不知?”

凤姐忙摇头不迭道:“老太太,媳妇半分也不知道的。若是知道,断不肯叫他做出这种不长进的事来。”

这话却提醒了贾琏,贾琏心中道夫妻一场,你也不肯替我分担一些。左右今日是躲不过了,便将你做个伴儿罢,想毕就痛哭流涕道:“老太太,这话信不得,媳妇也是知道的,当年她见林姨丈给林妹妹留下的产业甚多,便撺掇着要我留下些,是孙子一时鬼迷心窍,听了她的话,做下这些祸事,求老太太千万饶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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