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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敲动地球

学生们在荻主任一声怒吼之后,全体把目光投向了地球仪。那个时候穷,又刚经历了*的“打、砸、抢”,学校没有什么教具,也就给体育课配了点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其他课程都没有正规的教具,理科老师用的直尺、三角板都是自制的,最过分的是整个县高中唯一能用的乐器竟是音乐老师的嘴,因为他会吹口哨,在上音乐课的时候,常常搞的同学们夹紧了双腿。这个地球仪是县屠宰场捐献给高中的,昨天随着荻莲菜一起来的,她倒是记得这个和她一样圆乎乎的东西的名字,只是一直没用正眼瞧过这玩意,今天上了讲台和地球仪来了个近距离的对视,猛然发现贯穿地球仪的铁杆歪了,这还了得!这地球仪可是和她一起来到县高中的,那就相当于新媳妇的陪嫁,就这样被破坏了,国法、天理难容啊。

这节课刚开始的时候,地理老师手捧地球仪显得很激动,隆重的把这个教具介绍给了同学们,当然也提到了横穿地球仪的铁杆就是地轴,赤道因和地球公转面呈23.5度的夹角,所以地球仪的样子就是斜的,刚说到这里地理老师就脸色不对,捂着肚子跑出了教室,临出门前还嘱咐学生别乱动地球仪,否则坏了谁也赔不起,滑稽的样子让学生们一阵好笑。

现在荻主任却说地球仪被弄斜了,很多同学就糊涂了,这到底是谁说的对呢?因为地理老师为人比较诙谐幽默,爱和同学们开玩笑,所以实在不能排除他再次愚弄学生的可能。而荻主任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应该不是和大家开玩笑,大多数同学都相信了她的话。(三班是差班,绝大多数学生都是不学无术之徒)

赵兴东是学习尖子,当然知道荻主任是满嘴喷粪了,心想这婆娘表面看起来有些学问,原来是个草包,也不言语准备看热闹。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可看看你们现在都干了些啥呢?”荻莲菜在背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之后,开始了循循善诱的教育工作。“你们这是在破坏社会主义啊,你们对得起领导人民翻身得解放的毛主席吗?你们对得起教育你们多年的党组织吗?这些就算不说,那你们对得起养育自己的父母吗?对的起学校、对的起老师吗?”连续的高声质问使的莲菜主任有些喘不上气来,只得停下缓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大声说道:“好好的地球仪就被你们弄歪了,是哪个挨千刀的弄的?给俺站出来!”环视了一周之后不见有人站出来,荻主任于是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只会干坏事不敢承认,算啥英雄好汉?你们这是羞先人呢!把你家祖坟都羞的冒烟咧!”

听着主任越说越像泼妇骂街,有些同学已经坐不住了,班里的劳动委员郭大海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荻主任,俺向毛主席保证,全班同学没有动过地球仪,这东西金贵,俺们谁敢动啊。”“就是,就是,俺们谁都没动。”不少学生纷纷出言附和。

“那地球仪咋歪咧?”

“不知道,好象老师拿进来的时候就是歪的。”

“放屁,难道老师也搞破坏吗?毛主席说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俺今天非把这个阶级敌人挖出来不可。”

赵兴东知道现在是秀才遇上兵 — 有理说不清,他十分痛恨张口闭口毛主席语录的人,这些人让他家破人亡,让他过了十年狗崽子的生活,所以他最后决定捉弄一下主任。赵兴东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道:“荻主任,毛主席教导我们‘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就最讲认真’所以只要我们坚持认真的原则,这个阶级敌人一定能被揪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抢救国家财产,回头其他班级上课还要用地球仪呢,可不敢耽误时间,请荻主任下命令,允许我和同学们修好地球仪,我保证完成任务。”

荻莲菜看着这个脑袋大大的学生,心中有些激动,多好的孩子啊,张口‘毛主席教导我们’闭口‘请荻主任下命令’,这就是素质啊,祖国的未来交给这样的年轻人,我是放心咧,他老人家也能合眼了吧。(荻主任显然没觉的把自己提到如此高度有多的不合适)

莲菜主任尽管对赵兴东第一印象不错,但多年屠宰场一把手的经历,还是促使她问道:“这名同学,你会修地球仪吗?”

“不会,可毛主席说过‘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俺有信心在荻主任的英明领导下,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请荻主任下命令吧!”赵兴东斩钉截铁的说道,腮帮子鼓鼓的,脸上露出一丝刚毅,眼中呈现的尽是忠诚无比的眼神。

‘在荻主任的英明领导下’这几个字深深打动了荻莲菜那颗高傲、孤寂的心,自己刚工作就获得了“杀猪女状元”的劳模称号,*时期又获得了县里《毛主席语录》朗诵大赛第一名,这都是本县名动一时的盛事啊,可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不屑之色,甚至丈夫对自己都不愿意正眼看一看,即便当了屠宰场一把手后,大家对自己的笑模样多了,可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呢,依然是看不起自己。

荻莲菜虽然出身女屠夫,但内心世界还是具备女人特有的细腻和敏感,赵兴东至诚的眼神,坚定的口吻,打动了她那颗一直以来被他人轻视的心,怎么能让年轻人失望呢?怎么能让一个自己的仰慕者灰心呢?怎么能让这么有思想的小伙子遭受打击呢?恐怕自己要是拒绝了他的请求,这个面相忠厚老实的学生大概会难过的几天吃不下饭。

一时之间荻主任想了很多很多,长久压抑的内心,因为赵兴东的话,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最终,豪气大增的她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用电影中首长对将去送死的战士说话时的语气说道:“小鬼呀,这次看你的啦,一定要给我拿下,听我命令,上!”

赵兴东很夸张的大声道:“中,请主任放心。保证修好地球仪!”可能因为太激动,赵兴东把主任的“任”字念的含混不清,有点像拉稀的“稀”字。听的莲菜主任也是为之一振。

赵兴东挥手招来了班里个头最大的苏东波,这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忙跑上讲台,两人活动着手脚准备矫正地球仪。虽然(3)班是差班,可同学们眼神好使呀,观察了半天地球仪,怎么看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并没有损坏的痕迹。多数人不愿多事就幸灾乐祸的准备看热闹,可仍有少数几个受党教育多年的积极分子,一看赵、郭二人准备下手,不忍心国有资产损失,就想出言制止。

看出了这几个人的企图,赵兴东忙指着这几家伙说道:“你们几个,对,就你们几个,好好回忆回忆,到底是谁破坏了地球仪?你们不说,那就是荻主任说的羞先人呢,把你家祖坟都羞的冒烟咧!好好想想去。”

荻莲菜听了这话,对赵兴东的印象更好了,自己才说的话就被他引用,这说明小伙子是认真领会领导意图的,恩,以他这种政治觉悟,到我们家来当个“政治局委员”也不过分啊。莲菜同志不由为自己家的三个闺女考虑起招夫纳婿的事来。

那几个人被赵兴东一说,也就打消了挽救国家财产的念头,回到座位上当起了观众。

本来荻主任的眼睛是很好的,她成名后杀猪向来只出手一次,而且从来没有失手过,真是一刀就能刺穿肥猪的心脏,为此还在业界赢得了“荻一刀”的美名。可这两天装斯文戴了一副眼镜,平镜也行啊,但她偏偏戴的是老花镜,虽说度数不大,可眼睛好的人戴老花镜哪个眼不花,何况还是眼神极好的“荻一刀”。所以她看东西并不是很真切,只能看见地球仪的大概轮廓,特别小的细节是看不清的。

赵兴东和苏东波活动好了,一个按着地球仪底座,一个抱着地球,开始了阿基米德光说不练的敲动地球的行动。两个小伙子可不是吃干饭的,还是很有几把子力气,也就几下,地球仪里横穿着的地轴就垂直对着底座了。

荻主任看的非常满意,又向同学们表扬了赵、苏二人勇于为学校出力、为领导分忧的行为,顺便还在班里发起了向二人学习的号召。最后,实在是查不出那名搞破坏的阶级敌人,只得悻悻离开了。

快下课的时候,地理老师终于出现了,虽然面色很苍白,但能看出情绪好了很多,显然已经摆脱了拉稀的烦恼。在他向讲台走去的过程中,突然发现地球仪的地轴怎么垂直朝上了,急忙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拉稀拉的头晕眼花了,可再次仔细一瞧,妈呀,血一下涌上了头顶,自己唯一的教具啊,才用了不到两天,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地理老师大步冲到讲桌旁,抱起地球仪声嘶力竭的喊道:“哪个挨千刀的,把地球仪的铁杆杆弄直咧,国家财产不容你们这样破坏!……”

当事情的经过被大家解释清楚后,这位老师也很无奈,政教处主任非要把地球仪弄直,就算是校长也不好当面反驳啊,人家是县里一把手的太太,自己这小小的教员怎么得罪的起呀,算了还是看看能否修好吧。

可老师很失望,连接底座和地球的钢条已经拧的很厉害了,如果再掰回原来的样子,钢条肯定会断,没有办法,只能这么用了。从此县高中的地球仪就以其特立独行的外观,迎接了一批又一批学生,荻莲菜的威名也在全地区文化教育界传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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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来段毛主席语录大家共勉 —— 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我们还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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