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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香火封神录,我当为城隍(上)

永乐十五年五月,三宝太监郑和第五次奉上命下西洋,副官为蒲寿庚的后人蒲日和。

随从里有一个杨姓宫女,名唤齐瑛,本长得花容月貌,却乔装打扮成庸脂俗粉混在队伍中,来到了东南亚。在爪哇时,船队受到当国的热情招待,有数日逗留。

那晚,夜色深沉,海风嗖嗖,这海外小邦的国都异常冷清,论及繁华尚比不过中原的区区镇子。却在全城熟睡的当口,黑暗中一道娇小人影来到一间豪华庭院门前,手臂抬起,三重两轻叩响大门。

约莫等了两三分钟,才见脚步声传来,接着顿了一会,这大门方缓缓打开。里面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小心谨慎地往四周仔细端倪了一下,才稍微让开身子,恰好能让来人闪进屋来。

迅速关上门,中年男子低沉着声音道:“齐瑛,你来时没被人发现吧?”

“没,今晚该当杨大哥带队巡逻,有他掩护,我出来时没人晓得。”杨齐瑛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孙大哥,黄大哥可来了这里?”

中年男子道:“今早刚到,就等你来会合!”

杨齐瑛道:“这里不能久呆,我们须得趁他们还没发现我的失踪,连夜离开。”

“黄兄弟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说着话,未几,便绕过假山、亭子,来到客厅。

客厅里头,两排椅子分列两旁,大约坐着十七八人,其中两个乃是妙龄女子。为首者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儒雅青年,穿着一袭青衫,戴着方巾,颇有几分气度。

进得屋内,杨齐瑛客气地和众人打过招呼,方对儒雅青年道:“黄大哥,我怕迟则生变,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趁夜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儒雅青年点头道:“瑛妹,我们早安排好一切,就等你了。”说罢,便站起身来,吩咐道:“大家带上行当,消除掉痕迹,千万别落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儒雅青年话音甫落,却听屋顶忽的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你们哪都别去了,还是留下命来,往枉死城报道吧。”

众人顿时齐齐大惊,想不到如此缜密的行动安排,竟还是被人发现了踪迹,更可怖的是,这敌人潜形匿迹来到了身侧,大家竟毫无察觉,这事想想都是冷汗直流。

儒雅青年低声沉喝道:“何方鼠辈竟敢在我等面前藏头露尾?”

“嘭!”回复他的却是一声巨响,砖瓦蓦地激炸开来,碎块横飞中,一道人影突然从屋顶上空闪电般窜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制住杨齐瑛,并扣住她的脖子。

众人却是看清了,这突然冒现的男子身材高挑,鼻子微挺,眼目灰黑色,长相有着色目人的特征。他长得颇为诡异,面色有些苍白,但落在众人眼中,竟一时看不透他的年龄大小,好像活了数百年,又像三十岁年纪。

这个人,杨齐瑛再熟悉不过了,她顿时惊呼道:“黄大哥,你们快走,这是蒲日和狗贼,朱棣那狗皇帝的走狗。”

众人这下更是吃惊,却见蒲日和阴森森地笑道:“小姑娘,原来你长得那么美,杀了你真是太可惜了。本王今晚索性成全你,让你成为我的女仆,从今以后长生不死,永享荣华富贵。”说着,一声怪吼,大嘴倏地伸出两颗獠牙来,他低头对着杨齐瑛的雪白脖子就是一咬。

“啊......”杨齐瑛一声惨叫,意识渐渐陷入迷糊,在晕死的刹那间,她仿佛听到了儒雅青年等人的狂怒声,还有蒲日和那无比狰狞的恶靥......

呼一声,欧蜜丝猛然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发现又是噩梦后,欧蜜丝,不,应该说杨齐瑛惊魂甫定,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再也没了睡意。这个噩梦把她整整折磨了五百多年,这五百多年来,她一直活在极度恐惧中。

杨齐瑛躺在床上愣愣地怔了好一会,忽的眼角一湿,滴了几滴泪水。她身形一闪,蓦地化成蝙蝠振翅一飞,瞬时穿越窗户,迎着夜空,来到山顶。

山顶有一座新建的城隍庙,里面摆着城隍爷、判官、鬼将、十殿阎罗等诸阴司神祗塑像。城隍庙门前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香港府城隍”五个墨迹斑斑的大字,字体浑圆,自有一股古朴大气的森严气度。

站在山顶,杨齐瑛贪婪地猛吸着清新空气,就好像几辈子没吃个饱的饿死鬼似的,张着嘴深深地鲸吞海纳。就这时,却听旁边忽的有人道:“你好像对吸血鬼这个身份极度厌恶?”

杨齐瑛一惊,登时顿住了吸气的动作,胸膛酝酿着怒气,转过身来,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在监视我?”

吕尚华微微一笑,自顾自说道:“吸血鬼和僵尸不同,僵尸号称是摒弃在三界六道外的生物,而吸血鬼却仍有寿命的限制,你不想当吸血鬼,但命运却和你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你怀着深仇大恨孤独、寂寞地活着。”

“从明代开始,生存到现在,你也活了五百多年了,寿命也即将告罄。既然那么痛苦地活着,你为何一死了之?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说到这,吕尚华忽道:“齐瑛,你说说,我的提议怎么样?”

杨齐瑛眼光蓦地一凝,不自然闪过一丝悚惧,怵道:“你怎会知道我的真名?”

吕尚华打个哈哈,道:“你是名臣齐泰的后人,本偷偷地随三宝太监下西洋,想追从朱允文夺回帝位,却出师未捷身先死,葬身在东南亚,成了吸血鬼。这,我没说错吧?”

齐瑛沉默了一会,道:“没错,当年朱棣诛杀了我全家,唯独露了我的娘亲。我娘亲乃是个青楼女子,却和我的父亲相爱并引为知己,一夜恩爱有了我。我齐家满族抄斩时,我的娘亲正好在乡下坐月子,从而避过这场满门惨祸。”忽的,她一声怪笑,“朱棣诛杀了我全家,我就东林党坏他大明江山,令他后代子孙死绝殆尽。”

“这不过是你等的恩怨,却祸及无辜百姓,你可曾有过有一丝一点的忏悔?”吕尚华沉吟道。

明初,发生了靖难之役,朱棣发动兵变,推翻了自己侄子朱允文的大统,身登皇位。那时,有三大忠臣,分别是方孝孺、黄子澄、齐泰,这三人对朱允文忠心耿耿,至死不肯投降。朱棣大怒之下,当即诛杀方孝孺十族,诛杀另两人九族。

齐瑛瞥了吕尚华一眼,淡淡地道:“你不用在这冷言冷语提醒我,我知道自己做了许多错事,但为了替亲朋好友讨回一个公道,就算再杀多点人也在所不惜。待我心愿一了,我自会永生永世在地狱受罪,弥补我的罪孽。”

原本齐瑛以为说出这番话来,吕尚华会勃然大怒,甚至把她打得魂飞湮灭,孰知吕尚华赞许道:“说得好!这做人就该敢作敢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做了错事就该承担后果和责任。做人是这样,做神也是一样,在心中都要有个准绳。”

齐瑛倒是听得一愣,好一会才道:“你......这样说来,你不反对我去杀了那个白虎鬼王?”

吕尚华讪笑道:“这个可不行。”

齐瑛刚稍微霁颜又顿时冷下脸来:“说来说去,你也不过是在哄我开心罢了。”

吕尚华道:“你也别急着要报仇,日后当你明白真相时,你就不会如此执着了。”看见齐瑛一脸不信的样子,他又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蒲日和的下落吗?我可以告诉你,那蒲日和现在就在欧洲,他的真实身份,你知道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的,他就是蒲寿庚。”

齐瑛果然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吕尚华却没管那么多,身形一闪,即消失不见,隐隐传来话语:“我会让你报这个仇,但你也要实现你的诺言。”

齐瑛没有回答,愣愣出神,眼睛一直看着偏殿,那是式尊塑像,正是十殿阎罗。

(发烧感冒吊针了,所以没法更新,现在身体稍微好转,回到家里就疯狂码字!小梦在此深深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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