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在十一月初九,琉珈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一,我两早就合计好了,选在中间的那一天一起庆祝。明天就是初十,我给琉珈的礼物却还在瑞蚨楼里躺着。一大早,看天气还算晴朗,我果断的跑去倒影楼拉着琉珈去取香雪海。
自从李桢大驾光临,整个环秀山庄一改从前和谐愉快的氛围,从上到下弥漫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气氛。赵子玦整日里进进出出,赵子瑜每日里看我的次数也少了,老爷子忙着他的百年教育大计,我因为靖宇的离开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李桢和琉珈两人整天轻松的写写字、画画画,当然大多是时候是琉珈比较主动。
此时已近年根,这个时代的人们最看重的就是新年,家家户户提前两三个月就开始置办年货,从十一月开始,整个安平城就格外的热闹非凡。我和琉珈两人没有乘轿,带着碧螺和茯苓一路边走边玩,倒也逍遥自在。
“阿玉,咱们歇歇吧。”十一月的江南又湿又冷,琉珈的鼻尖被冻的通红。
我前世经常脚踩5公分的高跟鞋逛一天的街,脚力早就被锻炼了出来,但是琉珈和两个小丫头看起来确实有点乏了,我们只能先找个地方歇一歇。
“郡主,过了前面的青石桥就是一个茶铺,我们不如到那里歇歇脚吧。”碧螺指了指隐约可见的茶幌子。
“好啊,正好我们也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琉珈听说可以歇歇,顿时兴奋起来。
“碧螺,你先和茯苓去茶摊那里打点好,我和琉珈随后就到。”今天初九,是逢集的日子,一路上熙熙攘攘,人们各个都喜气洋洋的来赶集。若是我们去的晚了,还真不一定有地方坐。
碧螺接过荷包,和茯苓两人迈开大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琉珈见了,喜笑颜开,非得拉着我挤进人群。我是上公交不抢座位、进食堂不抢着打饭的主,哪能跟着她往人多的地方挤,于是她扯我我拽她,就在人群的边缘闹得不可开交。
忽有马蹄声传来,远处尘土弥漫,转眼就有三匹骏马奔到眼前。我吓了一跳,赶紧扯着琉珈躲到了一边,密集的人群一下子被冲散。
“闪开,别给本姑娘当道!”当中一位穿红衣的姑娘一声娇诧,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的啪啪直响。
人们赶紧向两边闪去,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也有那躲闪不及的或是被马鞭抽中的摔倒在路边,此时被那姑娘的阵势给摄住,没有人敢出来指责。
只消一眼便可知道那三匹马皆是千里的良驹,票肥体壮,毛色明艳。不一会,哒哒的马蹄声就消失在了远方。
“这丫头横什么横啊,吓死我了!”琉珈扶着胸口,惊魂未定。
看着走远了的马队,我也松了一口气,好在有惊无险啊,刚要开始教育琉珈以后不准凑热闹,青石桥边就传来了呜呜的哭求声。
“求求你们,给老头子我留一点吧”一位衣着单薄的老叟正跪在桥头极力的捡着四处滚落的苹果。
“各位行行好,老头子一家还指着它过年呢,手下留情啊。”
人群有些骚动,只见几个地痞无赖正在哄抢老叟的苹果,想来那老叟一定是来不仅躲避,被那队人马撞了个正着,扛在肩上麻袋才会开裂。
人们像是约好了一般,看热闹的观而不语,胆子小的直接自走自的路。
“呦,这果子不错,清甜爽口,哥儿几个再拿点。”打头的那个混混不顾老人的哀求,捡起一只果子,撩起衣服的前摆,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我和琉珈疾步走上前去,挤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那小混混们得了令,直接就去抢那老叟紧紧抱在怀里的麻袋。老叟死命抱着就是不放手,其中一个小混混抬脚踹向老叟的胸膛。
琉珈瞬间挣开了我的手,一个漂亮的神龙摆尾,就在那小混混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鞋印。小混混哎呀一声惨叫,捂着脸摔倒在地。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啦!”一袭云锦华丽男装的琉珈利落的一甩衣摆,其动作之风姿绰约,让围观的女性朋友们各个眼冒桃花。
我则赶紧跑到老叟身边想要扶他起来,老人家却堪堪的避过了我的手,我动作一顿,有些尴尬。
“公子不要误会,老头子身上脏,别乌了您的衣衫。”老叟的脸涨得通红,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这才想起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杭稠长衫,外边还罩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小袄,而老人家一身尘土,难怪他会避开我的手。
“老人家,不要紧的,地上那么凉,您快起来,别冻着。”说罢,我坚持扶起了他。
“公子。。。。”老叟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哪来的臭小子,敢在安平的地界管我的闲事!”一众混混见琉珈身手不凡,纷纷躲在了头头的身后。
“安平原来是你的地界啊,我才知道呢,是不是安平府尹薛大人也得听你的啊?”琉珈双手负在背后,睥睨着一众混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
人群中顿时有人倒抽冷气,虽说人不可貌相吧,但是像我们穿成这样的估计也就是屈指可数的那几家的少爷了!
“你少信口雌黄,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那头头虽然嘴硬,声音里底气明显不足。一众混混为了给老大打气,挺直了腰板随声附和。
我在一旁心惊胆战,这丫头会的招数数来数去就这么几种,遇到事情还偏偏爱用武力解决,一旦真的动起手来还说不定是谁吃亏呢。
“认识这是什么吗?”琉珈从袖子口里掏出一枚铜包金的令牌,令牌下缀着的红色流苏在日光的照射下直晃人的眼睛。她得瑟的将令牌在头头的面前晃了晃,那人一看到令牌上的薛字,顿时瘫倒在地。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头头跪在地上,率领一众小弟头如蒜捣。
我一阵暴汗,这面令牌是安平府尹薛大人送到环秀山庄的,一来为表诚意,二来是怕外公遇到事情不好亲自动手。因我最近经常出府办事,令牌就给了我,谁知琉珈这丫头见后据为己有,说是见义勇为的时候用,这不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说,这位大兄弟”琉珈伏下身来拍了拍头头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要有理想,要有抱负,不要整天欺负弱者,有本事劫富济贫啊!一样是道上混的,就有那被人骂的,但是也有那被人称颂的啊!”
“小人谨记公子教诲。”头头面上一红,重重的给琉珈磕了一个响头。
“走吧走吧,别再让爷看到你做坏事啊!”琉珈拍了拍手,潇洒的吩咐他们离开。混混们一走,围观的众人没戏可看就一哄而散了。
“谢谢两位公子,老叟无以为报,只能给二位磕两个响头了!”老叟说着就要跪下。我和琉珈哪能受他的大礼,赶紧扶住了他。
此时的桥头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被踩碎的苹果,老人家拼死护住的果子也没有多少。只有下过农田干过苦力的人才知道,那些平时看来寻常的粮食和果实是多么的来之不易。这一麻袋的果子可是要支撑一家人过年用的,这么一折腾,恐怕老叟一家连年夜饭也没得吃了吧。
“老人家,你不用担心,剩下的果子我们买了。”我帮老叟拾起地上的袋子,塞到他手里。
“这怎么能成,公子救了老头子,老头子怎么还能让你们破费!”老叟连连摆手。
“老人家,没关系的,她有的是银子,你别跟她客气!”琉珈见老人不肯卖,连连劝道。
“郡主,郡主。”茯苓气喘吁吁的从青石桥上跑了过来,“碧螺姐姐那里都打点好,看您和小姐还没来,差我来看看。”小丫头跑的小脸通红。
“您是,安平郡主!”老叟一听茯苓对我的称呼,立马要对我跪下行礼。
我和琉珈赶紧又将老人扶起。“你这死丫头,说过多少遍了,在外面要叫公子的,下回不带你出来了!”琉珈张牙舞爪的吓唬茯苓。茯苓委屈的马上就要哭了出来。
“算了算了,茯苓,你带着这位老大爷回环秀山庄,就说我说的,让颜大总管给付给这位老人家1两银子,别忘了遣个小厮送他回家。”
“奴婢遵命”茯苓见我没有责备她,欢喜的领了命,带着老大爷往回走。
要不说视觉是永远存在误差的,看那茶幌飘飘好像离青石桥不远,我和琉珈过了青石桥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到了茶铺。此时,茶铺已经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我无语至极,出门前真该看个黄历,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多!
“你给我让开,我们家主子要在此歇息。”一个跋扈的声音传来。
“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这位置是我们先占下的,茶果都摆了一桌了,凭什么要让!”我一听是碧螺的声音,赶紧和琉珈挤了进去。
“公子,你们来啦!”见到了我们,碧螺的声音里底气更足。
“管你是哪家的公子,反正都得给我们挪地方!”那说话的小丫头掐着腰,好不威风,看她赤金的耳环,包金的镯子,定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让你们家主子出来说话。”我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坐在茶桌前吩咐老板上茶。
“你!”那丫鬟见我根本不搭理她顿时恼羞成怒,一马鞭就甩向我的面前,啪的一声,我面前的几碟茶果子紧跟着就向四处飞撒。
我躲都不想躲,仍旧端着茶杯呷了口热茶。我的嘴唇刚刚触到杯沿,一个一身黑色劲衣的卫士就凭空而现,身手利落的卸下了那丫鬟的马鞭。
人群兴奋了,甚至还有人叫起了好。我嘴角微微抽搐,我还在纳闷赵子瑜这厮怎么会那么顺利的让我独自出府,原来他早就在我身边埋伏好了人了。
“呦,你怎么不早说有保镖,要是知道有这么厉害的,我之前就不动手了。”琉珈凑到我身旁,八卦兮兮的跟我咬着耳朵。
我瞥了她一眼,继续喝着茶,那厮肯定吩咐只保护我一个人,我这些天算是明白,和他无关的人或事,赵子瑜是决计不会理睬的。
“怎么回事?”一个一身火红衣衫的女子冲我们走来。她杏儿脸桃腮,高鼻大眼,不太像大周人。正是那个骑马冲进人群的姑娘。
“主子!”那丫鬟委屈的向她求救,一只胳膊还被黑衣保镖紧紧拧着。
“不知我们怎么得罪了这位大侠。”着红衣的女子环胸而立,扬着下巴看向我的保镖,神情很是倨傲。
我心里一阵乐呵,这娃儿在赵子瑜的摧残下早就忘了表情是什么了,又怎么会去看你的脸色呢?不出我的所料,黑衣保镖酷酷的拧着小丫鬟的胳膊,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打量着这红衣女子,她杏眼瞪得老大,想来以她的出身还从未受到过他人的无视。出门在外还是少数敌的好,介于此,我清了清嗓子,想要让黑衣保镖把人家的胳膊松开,一时又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就在此时,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嗖的一声奔我的命门而来。
事出突然,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竟然愣在了那里。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琉珈用力把我一推。我的左臂一阵苏麻,脑子却迷糊起来。
“阿玉,阿玉!”是谁在叫我,我怎么看到了佩林的脸,是他来找我了吗?
真好,我释然的一笑,喃喃的轻声唤他的名字,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晕晕乎乎的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