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雪亦是凤目微红,泫然欲滴,拿出一块锦帕递给姐姐,又拿一块擦了擦自己眼角,哽咽着继续:“家父当时为救先母,便用了我家传水莲经中的禁术并蒂双生莲之法,渡了自己剩余寿数的一半与先母,后家父因境界小进阶又得了些寿数,故此前些年先母去世后家父仍能维持到现下,但此时亦是寿数将尽了,寻常延寿灵药都早已服过,已是无效,故此不得不行险博那禳星之术。”
“竟是如此……”
“唉,不意石君兄用情竟如此之深,实令人敬佩。”
沈珉听罢有些难以置信,但见二女如此真情流露,却又不像是假的,而且此事查证不难,她们应该不会是骗自己,片刻之后也叹息了一声。
不意这尔朱珪还是这样一位至情至性的汉子,竟能为情舍命,这番事在凡人中或许还不太罕见,但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修真界可真是凤毛麟角,稀罕之极。
尤其一位高权重的元婴修真肯放弃宝贵的性命去救一位金丹修真,更是叫人难以想象,以他的权势地位什么样女子得不到?多少当官的修真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好去另寻新欢,再者多几百年性命不定便能成就元神大道,成为仙上之仙,享寿三千载。
可他不但糟糠妻不下堂,进而还能义无反顾的舍命相救,说明在他心中情是比性命、权势、享受更重要的物事。
只从此事看,这位尔朱珪便还不曾被利禄熏黑了心肠,是位值得用心交往之人,只是不知他当年为何弃李从齐,此事稍待还须探询一番。
“是了,说来玉叔对我家还有一恩。”
尔朱丹拭干眼泪又道:“此次诸葛宫主传信家父除了告知玉叔消息之外,还请家父来取一支二品的长生仙草,据说此物又是玉叔所赠,家父拿去便是生食也能增寿二三十年,若能寻着其它灵药合成灵丹,延寿百年也不在话下,说句做儿女不当说的话,有此物在身边,家父便是此番禳星不成,也不至就此羽化,这性命岂不是拜玉叔所赐。”
说罢二女站起身来走到沈珉座前又要下拜,沈珉急忙挥袖托住。
口中推辞:“那物我既献了诸葛宫主,便是宫主之物,她赠予石君兄自是她的好意,却与我无关,二位贤侄女只去谢诸葛宫主便是,为叔岂能拿区区一物做两遍人情?”
“宫主自是要谢的。”
尔朱雪眨了眨凤目,调皮的一笑:“但饮水思源,若无玉叔献此宝,宫主便是想着家父也是无法,因此宫主要谢,玉叔亦是要谢,两者不可偏废,玉树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珉摇头失笑:“好好,有理有理,不过适才二位侄女已是谢过了,这便快快回去落座罢。”
二女却不肯从,互视了一眼,尔朱丹亦眨眨眼狡黠一笑,道:“既然玉叔都说有理,那可要接收我们姐妹的谢礼了哦。”
“……谢礼?”
沈珉无语,自己刚想拿些见面礼给这两个讨人喜爱的大侄女,不意竟被她们抢了先去,以自己现下的身份如何能收晚辈们的礼?
当下咳了一声,拿腔作势的训道:“你们两个小孩子与我谈什么谢礼,要谢也是你们爹爹来谢,还不乖乖去坐好了。”
“哦哦,知道了玉叔。”尔朱雪闻言嘟起了小嘴,歪过脑袋看向右侧,动也不动。
“玉叔好瞧不起人。”尔朱丹亦是把嘴嘟的能挂油瓶,偏首看着左侧,一般的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沈珉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了夫子的一句名言‘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好在这两个女孩子姿色不俗,便是娇嗔也只显着可爱,当下笑道:“呵呵,你们不愿坐,想来是要讨些见面礼了?唔,这原也是应该……”说着便拿手往袖中掏摸。
“啊?不是啦玉叔。”二女立刻败下阵来,一面娇声否认,一面白衣飘动中闪电般的滑回座位。
“二位贤侄女好身法。”沈珉啧啧称赞。
“不过你们亦不必推辞,我岂能白让你们唤一声叔?”
言罢从袖中摸出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打开露出里面两枚鸡蛋大小的红色卵状物,笑道:“这两枚赤鷩卵是当年为叔游历小华山时无意中得来,我看二位侄女修的家传水莲经罢,与火修相克,这赤鷩可以御火,养成之后遇见修火行道法的敌手便可稍稍添些助力,呵呵,今日便赠与二位贤侄女,还望莫要嫌弃。”
“这……”二女闻言面面相觑,犹豫了起来。
她们如何不认得这五品奇物赤鷩卵,虽说五行土克水,水克火,但斗法中的生克终究还须看道行,与道行高过自己的对手相斗时,水修们并不太惧怕守强攻弱的土修,反倒更怕攻强守弱的火修些。
而这赤鷩因善于御火便成了火修们克星,水修们的最爱了,此鸟成年之后能有人族金丹大成一般的修为,个别强者还能晋级为能与散仙抗衡的大妖,这份见面礼不可谓不重了。
二女犹豫片刻,一并起身上前,尔朱丹抬手推却:“玉叔,这如何使得,侄女等尚未谢过叔父大恩,怎能收如此重礼。”
“呵呵,一事归一事。”
沈珉笑着将玉盒递至二女面前:“我赠二位侄女见面礼与它事无干,我观二位侄女英气勃勃不让须眉,这些许微物何须推来让去,好不爽利。”
尔朱二女听了这话相视一笑,她们确是爽快的性子,当下不再推让,上前万福施礼,尔朱丹伸双手接过玉盒恭声谢道:“长者赐不可辞,那侄女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尔朱雪见姊姊收了礼物,有心将自家的谢礼再献一次,笑道:“侄女们既收了叔父的礼,那这里有一事不知还当说不当说。”
“何事?但说无妨。”
“是这般,叔父闭关五百年后出关再至本府,想必已是人地两疏,有些事做来未免不便,侄女不才,也在临江居住了近二十年,上下诸事还算熟稔,今后愿追随在叔父身边,略尽绵力,也不须叔父开什么工钱,便当侄女为父母稍稍还些恩情,还请叔父成全侄女的些许孝心。”
“如此……”
沈珉看着尔朱雪,心中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开言问道:“此事令尊可否知晓?”
“家父自是知晓的,此亦是家父的意思。”尔朱丹笑盈盈的答道。
尔朱珪寿数将至,自是早就为子孙们提前做了打算,如尔朱丹便拜了诸葛冰清为师,其余子孙与诸葛家诸人或拜师或联姻,俱有安排,唯有这个刚出师的幼女尚未安排妥当。
原想任其自行发展,莫要全家都在诸葛氏一棵树上吊死,但现下沈珉出世,尔朱珪知他是位极厉害的散仙,便有了更好的主意,改叫女儿来投沈珉,一为报恩,二也为尔朱家的未来寻觅另一个靠山。
想到此处尔朱丹又道:“玉叔可不要小看了我这妹妹,她可精明着呢,虽今年刚自珉东宫学凝真班出师,至今尚未寻到合适的差使,但也在宫学练就了一手好剑术,若有一柄好剑在身,连我都未必是她对手,再者若非侄女挂着军职,无法抽身,否则也想投奔在叔父身边为父母尽些孝道呢。”
“……”
方才收了位失业凝真,这就又来了位失业金丹,这临江的就业形势再差也不至于叫官宦子女失业罢,沈珉有些无语,稍稍思索了片刻已有些明白尔朱珪的打算,但另有一事却不得不更加小心。
前次曾听阮元说起,这蜀山朝极重视内部安全,想来类似前朝设来监察群仙的行人司之类的所在必是有的,如此这许裳与尔朱雪不定便有一人会是此种所在的探子,便是两人皆是也并非不能。
不过好在自己这个身子并没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亦不准备做什么过于违法乱纪之事,最多就是洗洗钱物罢了,只要做的谨慎些倒也不惧她们探查,左右这等人早晚要来,挡是绝挡不住的,倒不如现下来者不拒爽快收下,更显得自己问心无愧。
想到此处便不再犹豫,亦不再问什么话,万一问出些不妥来反倒不好收留了,颔首笑道:“好,二位贤侄女既如此说,那为叔若再拒倒显得不通情理了,不过,有一事二位侄女却须依我,否则再说什么为叔也是不允。”
尔朱二女对视一眼,均喜上眉梢,此行最大目的已达成,同声娇笑:“莫说一事,便是十事我等也应。”
“呵呵,倒没有那么许多,只有一件,为叔打算暂聘用雪侄女为我府上外务总管,你手下暂且只有一人,便是方才倒茶的那位侍女许裳了,还望贤侄女莫要嫌弃。”
“不过你若在我府上做事,为叔自不会亏待于你,薪俸红利皆照常发给,做的好了还另有嘉赏,莫再提什么不要薪酬之事,但你若是做的不好,呵呵,为叔扣起钱来可也是不会心软的,便就是此事了。”沈珉笑道。
“一切就依叔父。”尔朱雪立时爽快应了,又上前一步盈盈一福:“雪儿愿立下誓书,今后必鞠躬尽瘁,一心一意为叔父效力,若有差错,但凭叔父处罚。”
金丹修士在蜀山已可出仕为官,是有一定身份的人,除了家生的,多不会像那些前途无望的凝真修士一般卖身投靠,投效他人时大半只是立下誓约而已。
“好好,此事不急。”沈珉颔首微笑,伸手扶起尔朱雪,正色道:“聘用文书待我入教之后再与你,雪儿此后便在我府上安心做事,日后家中若有什么难处,为叔必不会坐视。”
这话是说给尔朱珪听的,告诉他你的打算我已明白,日后你若有何不妥,我这里可以助你家一臂之力,那么礼尚往来,不说自己对你尔朱珪还有些恩情,就是没有,你在世的这些年里,自家若有了什么难处,你亦是不能坐视。
尔朱珪虽命不久矣,但终究还是军方大员,现下能帮到沈珉的地方颇多,用现下换将来,双方算是各取所需,且对沈珉来说结交尔朱珪与投靠诸葛家是两回事,他们彼此是前朝旧识,知根知底,还有过同生共死的经历,接纳他一个女儿在身边做事在情在理,任谁也无从置喙,孙家那边若有这等人沈珉亦会一般的结交。
话到此处,双方都明白两家已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同盟,彼此关系立时亲近了许多,沈珉将小玉双成及许裳都唤了过来,介绍彼此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