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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她的性格,她的风格(2)

走入四月,天空持续着三月的阴雨绵绵。潮湿的南风将潮湿之气吹到无处不在。触手可及的一切都是粘粘的腻腻的,还有一股霉味。

吕家圆最讨厌这样的天气。

“什么时候才能出太阳啊?再不晒太阳我要长蘑菇啦。”就连身上的衣服也粘粘的,穿起来一点也不舒服,依稀还有点发霉的气味。

也许是天气的关系,吕家圆整个人也变得无精打采的。她趴在台面上,有气无力地记录着出车记录。

她的心情就像这阵子的天气一样——细雨不断。

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看来是没戏唱了。

圆圆一声长叹。唉——就这样玩完了吗?昙花一现?她的直觉向来灵验,极少有出错的时候。看来,是时候收拾心情,不必再期待他的电话了。

还好!

“未曾酒醉已心醒,未曾深受已无情。芳宜说的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吕家圆喃喃自语。

和他相识原自媒人的安排。也就是所谓的“相亲”。用本地语言说叫“相睇”。那是三月初的事。他是个身材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男子。外在条件不错,经济条件也不差,有车有楼。

相比之下吕家圆自觉不及他。起初以为没机会了。但是,出乎意料的“相亲”的第二天他却来了电话,约她去钓虾。

他没有以貌取人,这让吕家圆对他立生好感。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花。

不在乎外表的男人也不是太难找嘛。她当时愉快地想。

第一次约会,他们相处愉快,有说有笑没有冷场。

然后他们隔三差五碰面一次。本来应该有所发展的,但是——仍是得走了无疾而终的地步。唉——

该怎么说呢?其实吕家圆早就有心理准备。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也不是他见异思迁什么的问题。而是自从第一次约会开始,他就祸事不断。

那天钓完虾要走时,他的车钥匙莫名其妙地掉进水里去了。害他得打车回家取后备钥匙。不可谓不扫兴。

第二次约会。他带她去看他的篮球赛。下场时他扭伤了脚。

待到他的脚伤好了。他在开车来接她的途中跟别人的车碰撞了,他断了手骨。

真是有够倒霉。

未免也太巧合太邪门了吧?

所以,吕家圆一点也不意外会走到这一步。约会都弄成这样了,谁还敢想将来啊?傻瓜才会不怕。天下又不是只有她吕家圆一个女人。

所以——她真的不意外。唉!还好小恋她们还不知道有他出现过。

“出车去那?”突然刮来一阵急惊风,在吕家圆还在一愣一愣时,孙艺又重复问了一次。

吕家圆这才听明白孙艺说什么,她更加傻了:“没叫出车啊。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匆忙?”

“路上坏车迟到。”孙艺还在扣白大褂的衣扣。

“哦。没叫出车。你放心迟到。”

孙艺看她一眼,好像发现她有点和平常不一样。她好像死气沉沉的样子。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走。

一向机警的吕家圆反倒没发现孙艺那一眼。她在想事情。

啊!对了!吕家圆突然间相通了。

“孙公子。”圆圆跳起来叫住他。

孙艺站住,回头,看她。

“今天是四月一号。”

“四月一号,我知道。”她叫住人就为了告知这个?

“西方愚人节。”吕家圆进一步说明:“你被里面的家伙愚弄了。”

“你们这帮家伙好大的胆子,居然连孙公子也敢‘愚’!‘愚’他没关系啦,可恶的是你们竟然没有知会我一声。差点连我也‘愚’了,让我白白放过他。你们到底是捉弄我还是捉弄孙公子啊?”吕家圆越想越不甘,趁着没人溜进抢救室找人磨牙。

“这招叫一箭双雕。谁有被愚弄的感觉那就谁中招了。”

“去。你们太不够意思了。通知我一声让我也玩玩嘛。”

“明年请早。”

小恋来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发现:“呀!圆圆你有黑眼圈。你干嘛想不开学别人玩失眠啊?”

圆圆抽出一张面纸掩面哭给小恋看:“呜呜呜呜……人家不是失眠,人家是失恋啦。人家本来不想说的。你何苦逼人家说呢?呜呜。人家没人要了。”

“北京时间现在是四月二号零时过五分。你的愚人节节目留给明年再用吧。”没人相信她。

“哼——真是叫我失望。下班时间到。回去好好睡个美容觉。我要和熊猫说‘再见’。”吕家圆就说就走。

“你怎么现在才下班?你不是收十点半吗?”小荷姑娘好奇地问。

“帮小仪多上一会儿班。她好像出去参加愚人节派对。”真是有活力。反观自己死气沉沉的,一点儿朝气也没有。要改进啊吕家圆!

“你怎么不去?”

“没人约我啊……”吕家圆半真半假地回答完才猛然发觉问话的人不是小恋,也不是小荷姑娘。而是刚才明明不在,这会突然冒出来的孙公子孙艺。让圆圆幽怨的“啊”字跑调成惊诧调。

“我约你去。”孙艺随口说的样子。

吕家圆也就随口答:“好啊。”

“明年。”他补充。

他何不说“一辈子”更好。孙公子也会说笑呢?多么稀奇!大概是刚才被人捉弄了一下,受了刺激吧。

“好啊。”随便应应就是。

“节哀。”孙艺又说。

吕家圆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不是失恋了吗?”他抬头看她一眼。

“是……”吕家圆直觉回答,但是马上又改口:“你当真啊?今天可是愚人节耶。”

孙艺再看她一眼,好像在问:你就那么无聊吗?

吕家圆这回有点头痛的感觉了。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孙公子说话,唯有快快闪人。

进入五月,气温一下子就热得惊人。医院的空调机全都开动了。五一后没多久,一件震惊全国乃至震惊全球的灾难事件发生了。

那就是5.12汶川大地震。

举国人民的眼睛都注视着每一天的新闻报道。伤亡数字每更新一次,人们的心情就沉痛多一分。

“怎样?安排了谁第一批入四川支援?”大家这阵子都喜欢有事没事就集中在接待台后关注事态发展。

“想去的人远远超出意料之外的多。报名的人可踊跃了。我们科只被抽到一个护士名额。大妈已经决定让刘湖蓝去。听说医院还抽出一辆救护车过去支援。”

“这样震一震,反倒是把人们的良知给震醒。中国人未曾有过的团结终于展现出来了。”

“只是这样一次地震,也太惨烈了。生命财产损失惨重。”

“说实话,这回共产党无论是在反应速度和处理方法上都能让人满意。相比那次唐山大地震好太多……”

“死伤者太多!我都不敢往电视看了。我家爷爷一听见有人提到‘地震’啊‘汶川’啊这些字眼就流泪……”

吕家圆在心里叹气:“你们再在我这开会的话,就到我流泪了。我不被大妈骂死才怪呢。你们别再说了。大家各归各位工作去吧。”已经有好些来看病的人“另眼相看”啦。

“你也怕被大妈骂?”

“你没看见来挂号的病人有好几个听见我们的说话之后脸色都变了吗?”灾难已经发生,也在积极地抢救着。没事的人自己管好自己工作生活,应该怎样生活还是怎样生活这才有意义吧。再多的讨论再多的眼泪也是于事无补的。更何苦影响到他人。

“怎么这么多人在?”说人人就到,德高望重的大妈向大家走来。

众人心想:吕家圆果真乌鸦嘴!

吕家圆觉得自己有够“黑仔”的。怎么每次都是自己被捉个正着啊?

“既然大家都在,那么我就一并说……”大妈威风凛凛地扫视每个人的脸。

大家绷紧皮等着挨刮。

“为了支援灾区,上头决定每人捐款两百元,统一在工资里扣除。圆圆你待会出一份通知。”

“是。”吕家圆遵命。

“捐款啊,应该的。除了捐款自己也没能力为灾区做些什么了。”

“哦——那就捐吧。”

“这样啊?好啊。”

“幸好不是骂人……”

“小声点!”

大妈怒目一瞪:“宣布完毕。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等骂吗?”

“哈哈,我下班了。马上走。”这个说。

“我要接班去。”那个说。

“再见再见。”一下子,人全都散了。

大妈也哼了一声后走人了。也许大妈是忙到连教训人的时间也没有。

幸好——吕家圆这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她坐加座位才发现还有一个人没走。是孙公子。

“孙公子你还不打算回家吗?”

孙艺看她一眼,提醒道:“请别忘记本人正在服刑期间。”

“对哦,这一年你得以医院为家。我差点就忘记了。”她打开医院网,上到OA,输入自己的名字和密码之后才傻傻地想“通知”的腹稿。

“这阵子脑袋里统统都是5.12的事。思维好像仍然埋在灾难中一样浑浑噩噩的。”吕家圆不自禁地长叹一声。

“有份国外的报道是这样说的:人均年收入过一千美元的时候,也是人心躁动动荡之时。当年的美国就发生了数之不尽的******事件。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中国的经济走到这一关口时同样也出现了人心浮躁的现象。灾难在这个时候发生,却大大地震醒了愤世嫉俗贪得无厌轻佻浮躁急功近利的心灵。未必不是好事。”以上是孙公子对此次大地震的另类解读。

吕家圆思考着他那百年难道一见的长篇大论。心想:原来孙艺的口水分泌得也不比别人少嘛。他只是一直在习惯性地浪费而已。

“你这番话不无道理。同样一件事,换个角度看,景象完全不一样。”吕家圆赞同。

“灾难的背后也可以是诺亚方舟。与其一面倒地沉痛以对,不如找出事情的积极面加以关注和引导。”孙公子又说。

“孙公子你不如挺身而出帮大家上上思想政治课。”吕家圆提议。

“这不难。你就原封不动地写进OA上。全医院的人也就能看见了。”孙公子指指她的电脑说。

吕家圆正在打“200”,听闻他的话,呛了一下,字多打了好多个“0”。

“你想我破产啊?”孙艺看见了要笑不笑地问。

“你破产我可就要卖身了。还不是你。”吕家圆连忙消消消。

“如果在唐朝,一定能卖到好价钱。”他居然一本正经地说。

“你走开啦!别打扰我工作。”吕家圆动手推开他。要知道她的名字在OA上的权限不少,万一打错一只半只字发表了什么惊人言论,那可就不是好玩的了。

“你们怎么了?”

吕家圆惊奇在看着进门的同事们。他们去出车怎么好像是干完苦力回来一样?原本她交完班就要走的,看到累瘫在椅子上的抬人不禁好奇起来。就连身为医生的阿潘也是一副累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累死了。”小荷姑娘摇头,一副一肚子气说不出的样子。她推着车床上呻吟着的病人进抢救室去了。

“你们怎么啦?”靓女也问。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抬人便激动地三字经不断地诉苦。

原来啊,叫救护车的病人害怕搭电梯,要生要死地就是不让医护人员带着他入电梯。

“结果就是要我们连人带车床抬他下楼。上楼用了两分钟,下楼用了一个多钟头。抬着人走楼梯啊!******我当时就想罢工了。”

吕家圆和靓女对视一眼,都为他们心痛的同时心想:幸好不用我出车。

“几楼啊?”靓女问。

“八楼!他奶奶的!怕进电梯住什么八楼啊!干脆住进负十八层省事。”

吕家圆左右张望了一下,幸好没有病人注意他们的谈话。她笑着安慰抬人:“不要生气了嘛。我知道你辛苦了。”

“我整个人都散架了。人家地震的伤员埋在瓦砾下面一百几十个名头都能挺住。他就两分钟都忍受不了?害人啊!还好潘医生好人愿意帮忙,要不就我和小荷两个人抬的话,我就一脚踢他下楼省事。”

“那不好。总不能趁他病要他命。来来,我帮你按摩按摩,不要再生气了,伤自己身体多不值啊。”吕家圆走到他向后帮他拍打僵硬的肩膀。

“啊——”又酸又痛,抬人叫了也来。

“忍着点啦。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会好些的。”

“圆圆你真是好人。要是你没人要,我不介意多娶你一个。哇——痛痛。”

“哼!知道痛就好。”

“好好,我不乱说话秒是。你给我多按一会。”

吕家圆笑而不答。

“我说那人啊……真是——当时我恨不得一拳揍昏他塞进电梯了事。”抬人还是愤愤不平,越想越气。

“人家阿潘和小荷比你还要惨。你现在已经坐着享受着我的五星级按摩了。人家还在里面忙着呢。”

“这倒是。”

“有了比较就知道自己的幸运了。是不是啊?”

靓女笑着插口:“是圆圆好人才帮你按摩。我才不干呢。”

“我也很好人啊,时常帮她买报纸跑腿什么的。”

“我现在不是在报恩了吗?”

正说着,孙艺走了过来,看看圆圆又看看抬人,问:“你们在干嘛?”

“帮他按摩啊。”圆圆答。

“按完了吗?按完就送病人上住院部。”

抬人当即哀叫。但是又不能说不。圆圆见他可怜,对孙公子说:“你不要叫他了,他已经够惨的了。就让他休息一下嘛。你叫别人好不好?”

孙艺瞪眼,不太友善地看抬人一眼,一声不吭就走人。

“圆圆,我也要!”阿潘从抢救室而出,一看见她在为人民服务就立即要求同等待遇。

“我要收服务费的。”

“行!”

孙艺看着她和阿潘有说有笑嘻嘻哈哈的样子,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不过没人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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