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5560600000008

第8章

数九寒冬,天气奇冷。进入三九,更是冷上加冷。一早的牛角胡同,风呼雪闹,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无论谁也不会认为他就是由广林,是因为他的一身打扮。由广林是注意打扮的,意为对人的尊敬和礼貌。今天不然了,一件蓝色半身棉制服,还是旧的。一条灰色的呢裤,有的地方已磨成了白色。脚上竟然穿着一双已失销多年的黑胶皮棉鞋。一条长黄呢围巾包住了脖子。俨然是大山里来的车老板。

他顶着风雪,吃力地向火车站走去。天冷,又这么早,更主要的是这身打扮不好让熟人看到,特别是别让牛角胡同的人看到。所以他没找仲祥用三轮送他,便早早起来,急急向火车站奔。

三天前,他通过在范屯住的一位本家哥哥,找个借口去了范至泰叔叔家,相识并且了解到今天范至泰的叔叔要去省城给范至泰送年货。所以,他今天也就来了个“不期而遇。”

火车是八点的,他到车站还不到七点半。便在靠窗处边吸烟边向外面嘹望着。同时心中熟背着自己半宿琢磨的“台词”和“表演”。

果然。在一辆农用机车里范至泰的叔叔走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这位“范叔叔”肩上用布袋联着一前一后搭了两个包,看来重量不轻。手中还提着一个筐。“范叔叔”脸冻得痛红,眉毛上有了白霜。下了车,急急忙忙奔向候车室。由广林灭了烟,马上迎向门边,如巧遇一般:

“范叔叔,您老人家去省城吗?”

“范叔叔,”抬头望了一下,愣住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

“你忘了,几天前我还上您家看大棚呢。”

“噢!想起来了,你就是由——”

“对,由广林。你大侄。”

“你上哪去?”

“我也去省城办事,真巧遇到了。这位是——”

“孙女。来,见过叔叔。”

“真乖。叔叔,您把包放下等等,我去买票。”

“范叔叔”张口要说“钱”,但一转身,由广林就不见了。

由广林回来时,不仅买了票,还买了一大包小食品、饮料之类的东西,递给了小女孩。

“叔叔,真巧。我什么也没拿,帮您拿,这么大岁数了,叫范部长来车接您不就行了吗。”

“大侄,你不知道,我福份浅,坐不了汽车,坐汽车一长就又晕又吐。再说,至泰的脾气,他哪里能让公家的小车专程来接我呢。前几天来电话,说与往年一样,春节回不来,正月十五以前走访慰问,活动多。得十五以后才能回来。说不让我去,可是又说馋咱家养的猪肉和血肠,馋我腌的咸鹅蛋,还有玉米饼子和地瓜。一年比一年老了,今早拿这些东西,就觉得累了。大侄,麻烦你了。”

公告检票时,由广林把包搭在肩上,一前一后,手里又提起那个筐,赫,够沉的。由广林个不高且粗胖,这两个包一搭上,真像山区小驴驮子一样。

你说怪不,这大冷天,怎么这么些出门的。由于河清是中间站,买票不对号,上车时挤得厉害。等他们上了车,由广林已是大汗淋淋了。只觉得内衣都湿透了。可是,这还可以,毕竟上了车,可气的是车上根本没座。如果是市内汽车还行,火车上都是远途,谁能给你让座呢。一个个坐在座上闭着眼睛,置年迈老人而不顾,太可恨了。这时列车员过来了。由广林马上迎上去:“列车员同志,我叔叔年岁大,能不能找个座?”列车员看看这一老一少:“这个车越行人越多,上哪找座。不如去文娱间,边看电视边休息。只是要花点钱。”

“多少钱?”由广林不容列车员细说。

“每人十元。这小朋友可半费。”

由广林急忙掏出了钱递给了列车员,他又挎起了包,提起了筐,招呼那一老一少,跟着列车员穿过两节车厢到了文娱间。什么文娱间,只不过摆满了皮椅,有三分之一坐了人,前面有一台大电视。由广林可乐坏了,他忽然记得有谁说过:这个时代好,有钱什么都能办。他安排一老一少坐下。自己解下围巾散散热,还没忘了回头谢了列车员。他让小女孩打开了口袋,拿出了小食品和饮料,让他们边吃边饮边看电视。他还时不时地与“范叔叔”交谈,以了解“情况”。从交谈中他得知:范至泰绝对要去车站接他。他只能住一宿,近春节,事多。小女孩住下,过了年与范至泰一起回来。还了解到,范至泰的老伴去了外地孩子家,他家中只有一个保姆。由广林听着,心中盘算着,至于演的什么电视,他根本没注意。

河清市到省城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十点半左右列车到站。由广林还如上车时一样当个小驴,驮着两个大包。可恨的是过天桥,累得他简直受不了。多会儿干过这么重的活呢!身上的汗又渗出来了,嘴闭不上大喘着气,两个猪鼻孔喷着白烟,上下天桥步子越来越沉。有几次“范叔叔”要抢过来,他绝不让的:“不累,不累,这活我干惯了。”

总算熬到了头,交了票。一出站台,就听见有人喊“叔叔”。果然,有人奔向“范叔叔”。由广林放下包细看,来人很魁梧,穿一蓝色大衣,光着头,两鬓稍白,浓眉大眼,鼻嘴楞角分明,给人以健壮祥和感觉。

“至泰,这位是由广林,河清市的,我们同车来,一路上全是他照顾的,要不我还真过不了这天桥了。”“范叔叔”拉着由广林的手向范至泰介绍。范至泰也急急拉着由广林的手,紧紧地握着:“谢谢,谢谢。我这叔叔年岁大了,我不让他来,非要来。来住几天玩一玩还可,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过了春节我还要回去。你看,把你累的。你是河清的?”

“是,河清牛角胡同。养一辆大客车。”

“牛角胡同?罗珊认识不?”

“认识,关系还挺好。大记者。前几天书协开会,她是秘书长,还让我加入书协,当了理事。”

“好啊!你来省城有什么事?”

“没大事,想去买几本书法书学一学。再办点年货。”

“好。你爱好书法。好,年轻人练书法是走正道。走,到我家,吃午饭吧?”

范至泰还没讲完,“范叔叔”就急了:“那还用说。你看小由累的。”

由广林当然求之不得。如果这次因故没能去范至泰家,那就是一次失败的行动。但嘴里还是“太麻烦了,太麻烦了。”

就这样,搭了的士,拐弯抹角到了一个漂亮的花园小区。在一栋米黄色的大楼下下了车。乘了电梯,到八楼,进了屋。

范部长住的是二百平的三室两厅,三室有两间为寝室,范部长与老伴各一间,还有一室是餐厅,卫生间。大一点的厅是客厅,沙发茶几和几盆名花。小一点的厅是书房,书厨,大写字台,上面是文房四宝,散着一股香味。保姆是日工,晚间不在这住。所以,范部长老伴不在时只他一个人。

“金嫂,准备吃饭吧。”他让大家洗漱之后对由广林讲:“小由,我这个人喜欢静。上班了,忙于事务,忙于应酬,天天晕头涨脑的。回家来,一个人我呆得住,看看电视,主要看新闻,再就是看看书,写写字。但是,我写的不好,只是兴趣,你多指导。”

由广林简直坐不住了,只是客套,也找不出什么适当的话来说。不由得手心已冒汗了。

一会,被请进了餐厅。六个菜有鸡、有鱼、有虾、有青菜。落座后,范部长夹了一条:“叔,吃这个,我特为你压的海参,这是我一个战友送的,大补,您多吃点。小由,你也吃点,别客气。我们喝红酒吧!”

金嫂给每人前面的杯里倒了半杯红酒,由广林听说过这种酒,似乎与由广录也喝过这酒,知道这比茅台还要贵呢。

由广林经过几天精心地“编”“导”,这出“不期而遇”的戏,算是上演了,而且演了一半,基本成功,关键是后半出戏。按他设计,他这个主角要表现的既憨厚又纯朴,既虚心又无知,既浅薄又执着。他把自己的言与行定位在紧张、幼稚、胆怯、诚恳、求知这种表演上。所以,吃菜他只是用筷子夹起一小株,慢慢放入口中慢慢地嚼。当范部长举杯敬酒时他立即站起来,双手托杯,毕恭毕敬地以低位置碰一下,然后轻轻抿一口。雪白米饭上来时,他端起杯:“叔叔,部长,我不胜酒力,想吃饭了。今天真还有点饿。”范部长笑了:“老实人。农村人都这样,我就喜欢这样的人。怎能不饿呢,那么些东西,多沉。来,我也吃饭。”

小女孩捧着一大碗饭,急急吃了几口:“我不饿,在车上吃饱了”搁下筷子去看电视去了。

由广林,真是眼观六路。在他把自己的一碗吃完,正待金嫂要给他盛饭时,他顺手把小女孩的剩饭端了过来。

“广林,别,别,这不好。金嫂,盛饭。”范至泰急了。但当范至泰话还没讲完,小女孩的剩饭已被由广林吃掉了多半碗:“一样,一样。这饭不能浪费。”一副诚恳憨厚的样子。范至泰看看,叹了一口气,是欣赏还是抱歉,或许是赞叹。

同类推荐
  • 王阳明心学使用手册

    王阳明心学使用手册

    由鹤阑珊编著的《王阳明心学使用手册》根据王阳明心学实用性的特点,总结其在社会生存中的几大法则,从而指导我们的为人处世方法。其实这一方法无非是一个字,那就是用“心”。首先要做一个有良知的人,具备洞悉人性的心学方法,培养淡定的心力,用王阳明提倡的方式祛除我们的负面性格,使自己拥有一个积极的人生态度。
  • 哈佛凌晨四点半

    哈佛凌晨四点半

    本书从哈佛所具备的精神和气质出发,从培养青少年的品质切入,从理想、习惯、性格、情商等方面引导青少年从平凡走向卓越。
  • 一本书读懂三十六计里的人生智谋

    一本书读懂三十六计里的人生智谋

    由古及今,对“三十六计”的含义和具体运用进行详细的阐述,将其精髓运用到现实生活中去,使读者在轻松掌握“三十六计”的同时,更能从中获得现实的指导,用博大精深的古人智慧照亮自己,从而使人生路上多几分甜蜜和欢喜,少几分苦恼和忧愁。
  • 享受工作的员工才是好员工

    享受工作的员工才是好员工

    在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工作是我们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一天至少有8个小时坐在上班的地方,头脑中超过8个小时想与工作相关的事情。一天只有24个小时,除去吃饭、睡觉、上厕所、走路等,最多还有14个小时,如果我们至少8小时感到压抑、不快乐,那我们的生活将多么黯淡!我们必须学会享受工作,享受生活!首先,我们要认识到工作的价值,不要单单把工作当成谋生的手段,从而感觉工作是为了应付差事。真正认识到工作的价值的员工,他会倾注全部的热情去面对自己的工作。即使在工作中遇到各种困难和不如意的事,他也能用一颗乐观的心和平和的心去面对。他不会带着情绪工作,不会怨天尤……
  • 糙女物语

    糙女物语

    糙女是一种时尚,随着昔日的“超级女声”一炮而红,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糙女的队伍中。著名作家钟源曾在《糙女颂》中说:“还是糙了好。糙了才豁达,糙了才有速度去与时代赛跑。”所谓“糙女”,自然不同于“窈窕淑女”。她们宣言:“不被礼教束缚、不被世俗禁锢、不被常规限制、不被懦弱桎梏、不被强梁凌辱。”话糙理不糙、糙得有内涵、糙而不恶心。新时代的“糙女”除了在事业上要做出成绩来,还要在“嫁汉嫁汉,洗衣做饭”的围城中,“洗”出尊严,“做”出骄傲。
热门推荐
  • 秦时明月之残月下的曼陀罗

    秦时明月之残月下的曼陀罗

    秦时的明月是悲伤、是无奈、是凄婉、是难以割舍……一个瘦小的身体,一朵转瞬即逝的曼陀罗,一个隐藏在无尽深渊的惊天秘密,一个难以逃脱的轮回宿命,一条不能回头的漫漫长路……她的每一个抉择,撼动的将是天下人的命运……(非穿越)
  • 浮世沉梦

    浮世沉梦

    曾记是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黑白纵横,是非自在我心;我运筹帷幄,谋万里山河,愿以命为注,赌天下之局;乱世雄风齐英才,纵马豪歌定天下!曾忆一眼看不尽,万里江山锦绣山河;几笔描不出,无尽相思每每梦中影。昔年桃花盛放时,江南烟雨风光好;也曾并辔江南道,陌上连芳草。可还记,初心为何?
  • 敦煌学导论

    敦煌学导论

    《敦煌学导论》是一部较为全面系统阐述敦煌学性质、内容、价值意义、敦煌艺术、敦煌遗书、学科结构、研究简史、各分支学科研究概况、敦煌学工具书及敦煌学研究法等的敦煌学入门读物,也是一部作者多年教学和研究的学术集成。附录之《敦煌遗书选讲》,引导读者怎样去读懂敦煌社会文书,从而把握其价值意义。此书探赜发微,广闻博识,时出新见;既是敦煌学专业教材及教学参考书,同时也是古代文化研究者和古代文化爱好者的优选读物。
  • 纵魔天下

    纵魔天下

    一个不良少年,得到一颗恶魔心种,按说这是一件如虎添翼的事。事实确实如此,可也绝非仅仅如此,扑朔迷离的还都在后面呢。这是“我”的故事,也将成为你们的故事。纵魔天下,竞逐人间。
  • 大孔雀明王画像坛场仪轨

    大孔雀明王画像坛场仪轨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
  • 无敌太子妃

    无敌太子妃

    不就是穿越么,谁怕谁啊,不就是失宠么,那就更是不足挂齿啦。什么,陷害她,受委屈,那群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这群弱智竟然想和她搞宫斗,哈哈,真是太好笑了,难道不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陷害,加捉弄人吗?
  • 华夏龙牙

    华夏龙牙

    这是一群无名的英雄他们是国之利刃,他们生活在黑暗中但是他们却在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抛头颅,撒热血,他们不抛弃,不放弃,他们为这个民族富强付出了他们的一切……
  • 校草的调皮丫头

    校草的调皮丫头

    某一天,学校来了两个人,自称是爸爸和哥哥。被收养后,美人哥哥变未婚夫?这太草率了吧,有没有问过我意见!!!!那晚,他压住对她说:“小丫头,引火可是要负责灭火哦。”她笑起来:“那就灭你一辈子”。。。。(听着怪怪的。)
  • 绝世神祇

    绝世神祇

    从一代废物到绝世神祇,从受人欺侮至称霸天下,静观废物大小姐妖泠的华丽蜕变!
  • 神笔

    神笔

    吾有神笔,可画物成真,灵石法宝,一画即出。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