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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女皇梦圆 (2)

小混混没什么头脑,十分感激。可还是犹豫:带兵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丢了小命咋办?

老武道:“这个无妨。我让李昭德、苏味道等人辅佐你,他们经验丰富,怕从何来?行军作战,你是一把手,两人受你节制,赢了,功劳是你的,输了,责任是他们的,何乐而不为?”

李昭德、苏味道在当时可是宰相级的人物。哈哈,宰相都受我节制?归我管?薛和尚虚荣心爆涨,得意得不得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薛和尚哪里想到,自己中了武则天“一箭双雕”之计。

这俩“雕”,一个是宰相李昭德,武则天早就对他不满。另一“雕”,不是别人,正是薛和尚。

给薛和尚封了大官,武则天满指望着他能成为心腹,做个眼线,甚至能帮自己一点忙,没想到,这花和尚帮的全是倒忙。

薛和尚官封辅国大将军、鄂国公,薪水已经不低了,可还是爱搞帮会,纠集了数千名无赖和尚,整天寻花问柳、无恶不作,正事不干一点,仅靠薪水,哪里承担得起?

他压根儿也没想动用自己的薪水,所有的费用,全从国库中取用。

皇帝眼中的红人,“大唐财政部”哪敢不听?别说那时候没有审计署了,就算有,也不管用。

时间一长,银子哗哗往外流,武则天能不知道吗?能不生气吗?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花点钱倒也罢了,薛和尚还“花”,这让武则天忍无可忍。

薛和尚手下数千和尚,都非正经来路,一群乌合之众,在洛阳城欺男霸女。薛和尚一旦有想法了,就召开“无遮会”。无遮会本来是佛家的一个善事,意思是“贤圣道俗上下贵贱无遮”,平等行财施和法施的法会。

这么个法会,让薛和尚给玷污了。法会上,看到有姿色的女子,就留在禅房,强行淫乐,被害者敢怒不敢言。

薛和尚整天在皇宫外快活,哪里还顾得上已经六七十岁武则天?武则天召幸,他多找借口推托,叫十次,至多应付三四次。

武则天无奈,又不好公开谴责,只好另找了个叫沈南璆的御医,作为替代品。

当年与高阳公主私通的,除了和尚、道士,还有医生,武则天亦步亦趋。这说明一点:在男权社会下,她们还是有所顾忌。毕竟出家人可以做法为名,医生可以治病为名,容易找到借口进宫。

武则天的女儿则更进一步,和宰相私通,如此大胆、无所顾忌,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虽然有了替代品,武则天对薛和尚的数千僧兵,还是心存顾虑。数千人,不是小数目,一旦跟沈南璆的事情被发觉,薛和尚一怒造起反来,那可麻烦。

毕竟,这些僧兵不是在外地,而是在皇帝身边,攻打皇宫,数千人足矣。

正好突厥不断骚扰大唐北方,武则天灵机一动,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让薛和尚带几千僧兵,一同出兵边关,熄灭突厥骚扰。倘若胜了,那是自己知人善任,老夫子们可以闭嘴了;倘若兵败,这数千僧兵甚至薛和尚被突厥兵杀死,绝了后患,也非坏事。

薛和尚哪晓得武则天的心思,觉着能节制宰相,就屁颠屁颠去了。

《鹿鼎记》中的韦小宝没什么武功,却屡屡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现实版“韦小宝”,也是傻人有傻福。

被武则天暗算,他毫不知情,乐颠颠奔边关。嘿,也巧了,大军还没到呢,突厥先撤兵了。

一仗也没打,领兵旅游了一趟,就把突厥兵给吓回去了,薛和尚更加得意。

回来的路上,他仗着自己是行军大总管,对李昭德颐指气使。李昭德偏是个刚正汉子,瞧不起“吃软饭的”,一路上两人口角不断。

回来后,薛和尚到武则天那里告了一状。武则天本就对李昭德不满,正好借机把他贬了。

贬了李昭德,不等于重新宠了薛和尚。武则天感觉到,男人有钱就变坏,此话不假。给他高官厚禄,他不知报答,还整天在外边花,若不是对他还有些爱恋,早把他杀了。

可现在,即便杀他,武则天也有点犯嘀咕了:他手下数千僧兵,足可和皇宫卫队抗衡,如何下手?

表面的冷落,薛和尚有所觉察。

前面说过,薛和尚对建筑设计比较在行。以前,他曾为武则天建了一座巨大的佛像,时间一长,有些地方被风刮坏了。武则天睹物思人,想到物是人非——佛像还是那个佛像,怀义已不是当年的怀义了——颇多感慨,下令让薛怀义重修。

薛和尚不敢怠慢,带着人,忙活了两三个月才完工。弄完了,兴冲冲找武则天汇报。

武则天面无表情,只淡淡地说:“知道。”

薛和尚好生纳闷,原以为武则天会兴高采烈,亲自视察一番。他不知道,修好佛像,只是留住了武则天心中那个召之即来、恩恩爱爱的薛怀义,而不是现如今高官厚禄、封王拜相的鄂国公薛和尚了。

薛和尚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思来想去,嗯,肯定是有“情敌”了。他是谁?

薛和尚遍访宫人,企图找到答案,不料武则天安排周密,宫人严防死守,没问出个究竟。

薛和尚不死心,又开了个无遮会,暗中派人弄几个佛像,埋于地下,然后挖出,就说“地涌佛像”,实为“瑞兆”,一番策划、炒作,引发轰动。原指望借此引发武则天注意,不料老武心如磐石,毫无动静。

薛和尚更加疑心。翌日,从宫内邀来好友、朝臣,同赴宴席。宴席行将结束,他拉住三两宫内好友,不让走,继续喝。酒灌得差不多了,终于有人道出实情:皇上有新宠了。

薛和尚大怒:“反了,反了,敢跟我争宠!”

武则天怕薛和尚造反,怕的是宫廷政变,薛和尚怕武则天造反,怕的是“情人政变”。

说罢,薛和尚余怒未消,趁着月黑风高,来到洛阳皇宫正殿明堂后的天堂,也就是建造大佛像的地方,点了一把火。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超级佛像毁于一旦。这还不止,天堂着火,明堂遭殃,也烧了起来,禁卫军扑了一晚上,直到天亮,才把火浇灭。

这场大火,不是什么“吉兆”,武则天也未深究,把责任归咎为有关部门未做好“防火防盗”工作,让薛怀义重修天堂、明堂。一纵容,麻烦来了。

薛和尚纵火无罪,更加放肆,居然不顾廉耻,放出风言风语,说武则天忘恩负义、喜新厌旧、另图新欢。

这等艳事,谁不爱听?何况又在宫闱之内,发生在当朝女皇头上。一传十,十传百,风流女皇和御医的八卦新闻,传播开来。

终于传到武则天耳中了。武则天恨得牙痒痒:这花和尚,自己花也就罢了,居然还不让朕花花!活腻歪了!

投鼠忌器,武则天有些忌讳。第一,就是那数千僧兵,公开去抓,势必叛乱。第二,公开去抓,自己岂不名誉扫地?

这一顾忌,又一年过去了。

薛怀义明知已经失宠,却不知收敛,整天不上朝不说,还四处散布自己和武则天的情事,污秽不堪,武则天怒不可遏。

薛怀义看准了武则天的弱点:我就是说了,你能怎么着?你能明目张胆杀我吗?女皇是要面子的。

这确实也是武则天的弱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种事情,自己显然不能出面,不能通过正规渠道处理,只能找心腹来做。

可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心腹都能说的,也不是随便找个心腹就能办的。

武则天把心腹筛了一遍,忽然灵光一现,她想到一个人:自己的女儿——太平公主。

先来了解一下这位公主。

大唐三号超女:太平公主

生卒年:约665年-713年

真实姓名:李令月(太平公主之名,据《全唐文?代皇太子上食表》)

老公数量:2(薛绍、武攸暨)

情人数量:3(不完全统计,和尚惠范、宰相崔湜、司礼丞高戬)

家庭状况:父亲唐高宗,母亲武则天

出身:帝王之家

性格特征:娇惯,放纵,权力欲望重。

婚姻观:女皇帝,当然也可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

武则天最喜欢这个女儿了。两人脾气相投,观念都挺开放。太平公主在很多地方,都有武则天的影子。

跟女儿把薛怀义的事情一说,太平公主也不客气,先批评上了:

“您这就叫作茧自缚。做了皇帝,三宫六院有何不可?男人行,女人为什么就不行?就应该正正当当的,公开‘海选’,王公贵族里面,有多少好的?您倒好,偷偷摸摸,弄来个和尚,太猥琐了吧?”

武则天叹了一口气:“唉,我也为这事后悔啊。素质,以后还真得注意素质,不能找那些没素质的,乱了规矩。可公开海选,又有点……抹不开脸面,毕竟年纪大了,不同于你们60后啊(太平公主生于7世纪60年代)。现在,想除掉此人,又怕会费些周折。”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周折?秃驴一个,有什么困难?”

武则天一喜:“女儿有什么好法子?”

太平公主凑到老妈身边,耳语一番,老妈点头称是。

天罗地网,迅速织就。只是,这个网有些另类,与众不同。

事不宜迟。当天傍晚,太平公主命人把薛怀义召进宫中,说皇上有请。

怀义一听,半疑半喜,疑的是好久不召见了,怎么突然召见?喜的是,不管咋说,皇帝还记着咱,这也不错。

于是乎,带了若干武士,骑马直奔皇宫。

进到宫内,只有几名女官模样的人,没见卫士,薛怀义的疑心略减。女官走上前来,见过薛怀义,请几名力士留下,只准薛怀义一人入内。

薛怀义于是大大咧咧,一人往殿内走。

刚进殿内,就听脑后生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被一闷棍打得眼冒金星,扑倒在地。刚想挣扎着起来,已有几名健硕妇人,将其死死摁住,捆了个结实。想要喊时,嘴内一个木球塞入,呜咽不出。

宫门口,不知何处蹿出一队武士,把薛怀义的侍从团团围住,挥刀便砍。薛怀义的侍从毫无防备,一个不留,悉数被斩。武士来到内殿,看见被绑的薛怀义,二话不说,一刀将其砍死。随后将尸体拖出,投入火堆,烧得只剩几根枯骨,送回白马寺,压入塔下。

死了薛和尚,太平公主更进一步,“海选”诸多更精致的“面首”供武则天享用。这些新“面首”,威力不在薛怀义之下,甚至影响到几十年之后的唐玄宗时代。

2.“一言废帝”似偶然

则天发难“文字案”

阅读第一眼

“一句话”下的政治遮掩

唐中宗因为一句话,皇帝的位子没了;废太子李贤因为一首词,命没了;大臣李勣一句话,让武则天终成皇后,却也因为这句话,子孙差点全没了。

政治史上,充斥着很多这样的“偶然”,微小的细节,却能四两拨千斤。然而,这只是政治家的阴谋和手段。没有这句话、那首诗,唐中宗早晚也要废,李贤早晚也会死。

但是,借口必须有。没了借口,政治家就失去了遮掩。衣不蔽体的,暴露于镁光灯下,会很不自然。

主要人物关系谱

生活很奇怪。有些事情看似必然,却是由一个个的偶然构成的;有些事情看似偶然,却是命中注定的必然——事情早晚要到这一步。

比如,有一位皇帝,就是因为很偶然的一句话,把帝位断送了。

这句话,明显是气话、玩笑话。原话是这样的:

“老子就是把天下送给老丈人,也无不可,何况区区一个侍中?”

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皇帝,在几个亲兄弟中间,算是比较笨的,不聪明。偏偏机缘巧合,老爹死了,他成了皇帝。

做了皇帝,就有点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分不清东西、找不到南北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婆成了皇后,提拔一下老丈人,无可厚非,但是呢,要虚心一点,听听大臣意见,不要提拔得太快。

可这个皇帝,因为太喜欢韦皇后,非要对丈人进行“喷气式提拔”。一下子给了个侍中的官儿。侍中,行政级别正二品,宰相之一,位高权重。

大臣裴炎不愿意了,找到皇上,提意见:您老丈人出身没多好,功绩没多高,一下子当这么大的官,不合适。

皇帝刚登基(其实一共也没当几天),正牛气着呢,见自己说服不了裴炎,就说了这句“雷人”话。

没过几天,这话就传到皇帝他妈——太后耳中。684年,阴历的二月初五,太后下令:废掉皇帝,降为庐陵王。

一眨眼,皇帝的宝座,没了。

几秒钟前的皇帝、现在的庐陵王,大呼冤枉:“我有何罪,你就废了我?”

太后道:“你想把天下送给老丈人,还敢说无罪?”

庐陵王目瞪口呆,哑口无言。想不到,一句玩笑话居然成了罪证,丢了皇帝宝座。

这个一句话被废的皇帝,就是唐中宗,他的母亲,就是武则天。

废了唐中宗,继任者唐睿宗也很窝囊,政事完全被武则天垄断,成了傀儡。

武则天的称帝企图,在担任太后期间,已经十分明显。但武则天的女皇梦,绝不是与生俱来的,最起码,有两个人,刺激了她的女皇梦。

一个,叫陈硕真,女。

653年,武则天在皇宫与王皇后明争暗斗之时,此女在浙江领导农民起义,而且自称皇帝。起义虽然很快被镇压下去,但这位敢于自称女皇的草莽女子,对同时期的武则天,影响巨大。草莽女子尚敢称帝,何况堂堂当朝太后?

一个,叫袁天罡,男。

隋末唐初,出了一个有名的相士,名叫袁天罡。

相士,是个文绉绉的称呼,说白了,就是算命先生。

不过,这个算命先生,可小瞧不得。唐朝正史上,专门有此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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