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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卧虎山庄

铁擎天逃脱大难,心中却殊无半点快意。只觉心中有无尽的悲痛,痛得他哭不出声来。

此次下山,认识师妹,萌发一段情愫,本是人生快事,想不到却是这种结局。初恋失败本已是惨事,铁擎天的初恋竟彻彻底底是个阴谋!让人更感到痛入骨髓。如今铁擎天恨极常珊珊,却又想极常珊珊,真想当面问问她,难道你心中真的一丝情意都没有吗?

铁擎天胡思乱想,不辨东西,只顾发足狂跑,终于力尽而倒。此时天尚未亮,林子里虫鸣兽吼,更显深山幽静。

他躺在地上,泪水已从眼角滑落。这个淳朴的少年,先是失去了第一次友情,如今又失去了第一次爱情;先是尝试了第一次杀人,如今又尝试了第一次被人暗算。而且是被心爱的人暗算。现在谁能形容他的心情?是痛苦?是怨恨?是愤怒?还是悲哀?或许,都有些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亮了,他还躺在湿漉漉的地上,思潮起伏。一时想到义父,一时想到李二,一时又想到常珊珊。

一只小鸟以为铁擎天是块木头,飞落下来,在他肩上啄了一下。

铁擎天微微一惊,回过神来。他缓缓站起,拍拍衣服,自嘲道:“我不过是个乡下小子而已,切记以后莫要自作多情。义父说凡是知道我与《神盾经》有关的人,都会不利于我,任何人都不能轻信。此话对极。”

他挪动双腿,漫无目的地走着,又想:“《神盾经》啊,到底你是种什么武功?怎么那么多人想得到你呢?你害了我父亲、义父还不够,如今又来害我,你真的好了不起吗?”

神盾功当然是了不起的!

铁擎天缺乏江湖经验,对武功见识又少,直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学的内功是多么的神奇。须知神盾功的奇妙之处全在于个“盾”字。这种神功一旦练成,就犹如穿上了一件防护甲,可以减少外力对自身的伤害,尚具拔毒、疗伤之功效。所以他被飞天猴子击中三次只是受了轻伤,被点了穴道能保持清醒,尚能冲开穴道。这种神功越练到深处,就越是奇妙,可笑他懵然不知,还以为自己学的是云龙功。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隐隐传来。铁擎天暗暗奇怪,深山之中,何来如此多人?随即想起自己满身麻烦,自顾尚且不暇,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当下转过身走开,但行得几步,忽然呆住。原来他不知道自己去哪里才好。

“义父见我回去,问起鹰爪门的事,我该怎么说?乱说一通他又会把我赶出来历练;实说只怕他老人家受不住打击。天下之大,我竟没地方可去。”铁擎天呆呆出神,一时心乱得很。

此时嘈杂声又响了些,似乎人越来越多。铁擎天一跺脚,朝响声走去,他决定遇敌刀迎,绝不用鹰爪功。行出数十丈,树木渐少,铁擎天眼前一亮,不由得赞叹一声。

原来他所处之地是个半坡斜地,两丈之下是块广袤的平原,一座宏伟壮观的庄园展现其中。从坡上看去,庄内房屋鳞次栉比,层楼叠榭,不知深远几何。而门内广场平铺数里,一览无遗,又不知广阔几何。大门虽隔十数丈远,亦见玉阶彤庭,气势万千。

铁擎天几时见过如此豪华的庄园?他喃喃地道:“只怕是哪位王爷的府邸吧,好……好大。”但他再仔细一看,门外人流三五成群地涌入庄内,全是背负武器的武林好汉。广场上宴开百席,黑压压的尽是人影。

铁擎天吸了一口气,骇道:“原来是武林大会,不知是哪派人马有这等排场。”他始终是少年心性,好奇心一起,也不细想,就朝大门飞去。

到了门前,抬头一看,挂着“卧虎山庄”四个金漆大字。铁擎天暗想这名字好熟,不知在哪听过。他不记得昨晚常福和常乐天是提过这个名字的,当时他心情激动,便没留意,要不也不会自动送上门了。

铁擎天混进庄中,也没人盘查他。他左瞅右看,见最后一排最边上一席有空位,便壮着胆子坐上去,也没人留意。他第一次打秋风,本来有些不好意思,开始还有点脸辣辣的。但眼光四转一下,登时被吸引住了。

只见广场地面全是用大理石铺就而成。尽头筑一高台,紫苏悬挂,红毯席地,画栋飞甍,富丽堂皇。台上一桌酒席,尚无人落座。

铁擎天再笨也知道那是主人家和贵宾坐的地方,像自己坐的位置应该就是辈份最低的人坐的了。他目光一绕同席之人,果然都是年轻小伙。个个都像他一样,伸长了脖子,惊叹满面。

铁擎天暗暗笑道:“天下间不止我一个人是乡下小子,多着呢。”他目光跟着四处扫了一转,见这一大群人老少妇孺、僧道丐尼,什么样的都有,最多的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有的互相寒暄,有的点头拱手,有的静坐一旁,更有的粗言烂语,不一而足。

铁擎天心下奇怪:“怎地总觉得这些人面目狰狞,不似善类?”偷偷再看同桌之人,虽然年轻,暴戾之气流露无遗。一时间,心下隐隐觉得不妥。他不知道这是北七省绿林武林大会,到座的都是些打家劫舍,为非作歹的强盗,哪会有好人?

旁边一个年轻人忽然叹道:“好大的排场。”

另一个接口道:“那是自然,孟大庄主第一次开这种大会呢,不讲究些岂非失礼?”

又一个接口道:“我听师父说,绿林大会不是经常开的,我们能长长见识,算是幸运的了。”众人尽皆点头,表示赞同。

铁擎天惊得差点掉下凳子。他暗暗叫苦:“原来是绿林武林大会,我进来瞎搅和什么。”

忽听“当”一声锣响,有人大声叫道:“上酒菜。”数十个家丁模样的人,排着队,端着盘子进场,不一会儿,酒菜流水般送了上了来。

铁擎天折腾了一夜,一见菜肴,肚子早就咕咕作响,无奈主人家未到,无人敢起筷端碗。他微感无趣,心下打定主意,等下吃饱就走,莫多耽搁。

这时又是一声锣响,台上走出几人,铁擎天不禁凝目望去。

当先一人紫袍宽带,身高七尺。他额头高阔,浓眉怒眼,厚唇留须,鼻子偏大。骤眼看去,整个狮头一般无二。这种人天生就是高高在上,极具领导才能。纵然在一万个人当中,别人的目光还是被他吸引。

铁擎天此时就张大了嘴,死死地盯着他瞧,他身后有些什么人,铁擎天还真没注意。

这人站定台上,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度,台下千多的武林豪杰,大部分站起身来,竟无一人出声。只见他微微一笑,道:“兄弟们,大家好。”

台下众人齐道:“孟大庄主好。”千多人一起说话,声音何等洪亮,铁擎天被吓了一跳,登时回过神来,心下感叹:“这便是卧虎山庄的孟大庄主咯,厉害,厉害。”

孟大庄主此时又道:“兄弟们远道而来,孟某感激不尽,在此略备水酒相迎。来,孟某先敬各位兄弟一杯。”

台下众人齐道:“敬孟大庄主。”说完一起喝下一杯。

千多人一起喝酒,铁擎天别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一时间呆在那里,忘了举杯。他身边一个年轻人好心提醒他,低声说道:“你小子懵了是不?又不站起,又不喝酒,被你师父看到只怕好一顿板子。”

铁擎天不好意思地笑笑,暗道:“我可不是**中人,以后也不会走**。你们的大庄主我可不用太恭敬。”但这句话他如今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的。

孟大庄主哈哈大笑,道:“诸位兄弟先吃饱喝足,其他事慢慢再说不迟。”众人轰然叫好,都坐了下来。这些人本就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角色,如今放开吃喝,顿时熙熙嚷嚷的十分热闹。铁擎天更加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委实他是饿得慌了。

忽听一人尖声叫道:“孟啸天,你今日邀大家来,为的就是请一顿饭吗?”众人都是一呆,场中瞬时一片静寂。铁擎天更是心神大震,脸上变色,暗道:“孟啸天?不就是指使阴氏四剑劫镖的那个大强盗吗?哎哟,我真是笨,除了孟啸天,还有哪个孟大庄主有这等威风。”

孟啸天站起身来,目注台下,道:“陈帮主此言何意?”

那叫陈帮主的尖锐声音道:“孟啸天你想做七省武林盟主,天下皆知,何必装模作样。你今日邀大伙前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孟啸天微笑道:“陈帮主言重了,孟某自知才疏德轻,不敢有非份之想。只不过北七省绿林数十帮派,几千好汉,自肖老盟主逝世后,群龙无首,互相倾扎,若不选个盟主出来,只怕……”

陈帮主打断孟啸天的话,又尖声道:“说得好。孟啸天你自知才疏德轻,倒也有自知之明;你说武林同道互相倾扎,更有自知之明,哈哈。”

突听一声暴喝响起:“陈三炮你太也无礼。”一人已从台上那桌站起。

陈三炮不甘示弱,也从第一排站起,回骂道:“操,展志飞,你想怎地。”

展志飞大声道:“如今千多同道在此畅饮,你来添什么乱?”

陈三炮尖声道:“你倒是畅饮,老子却不畅得很。”

展志飞脸色一变,道:“你找死!”

陈三炮哈哈大笑,道:“今日来得卧虎山庄,陈三炮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求在众多好汉面前,问明几件事而已。”

孟啸天摇手示意展志飞坐下,对着陈三炮微笑道:“陈帮主言重了。来卧虎山庄何须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心中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陈三炮喝道:“好。我就先问你,看你敢不敢老实回答。‘翻天一掌’胡凌志可曾来过卧虎山庄?”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骚动,原来胡凌志是已故肖老盟主的师弟。

孟啸天干脆地回答:“来过。”

陈三炮追问:“那他如今人在何处?”

孟啸天道:“孟某如何得知?”

陈三炮提高声音道:“不知?胡老哥进了你卧虎山庄,便再没出去过。”众人听了不禁哗然出声。

孟啸天一直面带笑容,生像陈三炮来找的不是他的麻烦。但听得此言,面容一肃,道:“陈三炮,孟某念你是乌蛇帮一帮之主,有问必答。你若含血喷人,存心污蔑,休怪孟某不客气。”

陈三炮嘿嘿冷笑道:“谁说我没证据?”说完纵身一跃上台。台下众人眼看如此形势,心知必有下文,都屏息倾听。铁擎天更是没见过大场面,当然看得目不转睛。

只听陈三炮尖锐的声音响起:“各位兄弟,当日胡老哥就是和我一起来卧虎山庄的。他叫我在外边树林等候,不见不散。若不见他出来,必是遭了意外。”说到这里,扭头望着孟啸天,道:“但我在外边等了一日一夜,哪有胡大哥的踪影?孟啸天,你怎么说。”

孟啸天神色不变,道:“当日胡兄来找我,过了一个时辰便走了。”

陈三炮道:“你胡说。我们约好不见不散的。胡老哥若是出来了,怎地不来找我?”

孟啸天道:“他不找你可不关我事。再说,我与他无怨无仇,又怎么会对他不利?”

陈三炮仰天大笑,道:“好个无怨无仇。但事关绿林令牌,你又岂肯轻易放过?”

众人听得“绿林令牌”四字,尽皆一震。自绿林结盟以来,盟主掌管令牌。令牌所到之处,任何事件绿林好汉都得听从,实具无上权威。

孟啸天微感诧异,道:“陈三炮,你说话清楚点,莫在此胡言乱语。”

陈三炮斜了一眼,道:“二个月前,肖老盟主病危。召唤胡老哥和我回去商议下一届盟主之事。”他停了一停,环顾群豪道:“我陈三炮虽无德无能,但贱命是肖老盟主所救,一直对肖老盟主忠心耿耿,而肖老盟主对我亦是十分信任。这点大家兄弟想必清楚的。”

铁擎天转眼看了下,见众人默不作声,有的人微微颔首,知道此话不假。心想:“这陈三炮是肖老盟主的心腹,今日是特地来和孟啸天作对的,这场戏可热闹了。”他一直怨孟啸天害死李二叔,如今恨不得陈三炮拆了卧虎山庄才对心思。

陈三炮接着道:“肖老盟主说本来众多豪杰之中,孟啸天武功最高,资格最够,把盟主之位传给他亦是众人所服。只不过……”说着又斜眼看了下孟啸天,但孟啸天城府甚深,脸上不动声色。倒是展志飞急了,问道:“不过什么?”

陈三炮高声道:“不过孟啸天野心太大,这些年一直广收党羽,培植势力,一心与少林、四大家族等名门大派争锋。若被他当上了绿林盟主,到时北七省的好汉不免日日厮杀,永无宁日。”

陈三炮说到这里,双目直瞪孟啸天。但孟啸天的脸像块木头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在场好汉都是老江湖了,也早知道孟啸天的野心,见陈三炮公然说了出来,尽皆不语。一时间,高台上下,一片沉寂。

陈三炮见没人反驳,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说道:“肖老盟主有见于此,临终命胡老哥和我来卧虎山庄,与孟啸天商议:盟主之位可以给他,但他不能用令牌调令七省好汉与白道群战。如若违约,七省帮派、好汉可以不服从号令,独善其身。”

说到这里,陈三炮又盯着孟啸天,道:“孟啸天,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孟啸天点头道:“当日胡兄来此确是和我商议此事。”

陈三炮想不到孟啸天敢承认,不禁喜道:“你可是不答应咯?”

孟啸天道:“废话!数百年来,黑白两道势不两立,多有厮杀。孟某要了令牌,却诸多限制,要了何用?因此和胡兄谈了一个多时辰,不欢而散。”

陈三炮连忙追问:“孟啸天你便使出手段,留下胡老哥咯?”

孟啸天忽地双目放光,凝视陈三炮,沉声道:“陈三炮你一再无礼,可怒也!”孟啸天不愧为**霸主,脸色一沉,不怒而威,陈三炮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但他本来就抱着必死之心,当下昂扬道:“当日我不见胡老哥出来,心知必有意外。但你卧虎山庄真是卧虎藏龙,我再进去不过是死多一条人命而已。难得今日七省英雄齐集此地,特来向你讨个公道。”

孟啸天哈哈一笑,道:“陈三炮,你单凭片面之词,信口雌黄。我与胡兄谈不拢,也不至于要他性命啊。”

陈三炮激动道:“天下间只有胡老哥知道令牌在哪里,你不留难他谁留难他?你说,没有令牌你做得了绿林盟主吗?”

这句话倒是甚难反驳,任凭孟啸天老奸巨猾,一时也不禁无语。

陈三炮得势不饶人,追问道:“你说啊,怎么?没话好说了吧。根本就是你害了胡老哥。”

孟啸天想不道陈三炮这么难缠,心下怒极:“这小子竟和胡凌志一起来,倒是始料不及。唯今之计,只有一赖到底。”于是微微摇头道:“我害了他也拿不到令牌啊,我害死他做什么?”

陈三炮道:“害死未必,说不定被你关在哪里了。”众人想不到陈三炮敢这么说,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谁知孟啸天并没动气,道:“哈哈,胡兄的为人你不清楚吗?他骨头硬着咧,无论谁关着他也拿不到令牌的。我又何必多次一举?”

陈三炮冷冷道:“总比没有的好。”

孟啸天恨不得一把撕裂陈三炮,脸上却微笑道:“陈三炮只怕你的想法太偏激了。”

陈三炮大声道:“胡老哥已经月余没在江湖出现了,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会到哪里去?你说。”孟啸天道:“孟某怎么知道,或许被白道高手暗算了也未可知。”

陈三炮见孟啸天竟耍无赖,气为之结,道:“你……你……”

忽听另外一个晴朗的声音道:“孟庄主切莫妄下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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