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出演完高考这部史诗般的灾难大片,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看着一位父亲将腿上打着石膏的儿子背起来往外走,眼眶发热,鼻尖微酸。
铁艺围栏爬满粉白的蔷薇花,闷热的六月风蒸烤出暖人的香气,操场上是光着膀子肆意灌篮的少年。
莫名的悲伤像是来自别的国度的洲际导弹般狠狠在我眼角炸出不可遏止的泪。我与同窗三年的同学挥手告别,班主任站在校门口和悦的朝每个学生打招呼。
恍惚觉得这三年的时光恍然如昨,可是毕竟,我们毕业了。
这一处驿站,终于放过我们。
而充满未知诱惑的下一站,等我们放马过去。
公寓楼的窗户里已经有人天女散花般往下扔掷试卷,撕碎的纸张犹如翩跹的蝴蝶承载着不可名状的情绪在空中舞动。
伤心,不舍,难过,松懈,却难得没有期盼已久的开心。
匆匆看过一眼,笑着同班主任告别。我捏着手中的各式宣传单,站在树荫下等方清砚。
江城与我不在同一处考点,偏偏方清砚同我分到一起。老爸特意请了假接送我们,远远看见方清砚与林亦然并肩而来。
我咬着一只冰棒,走也不是躲也不是。
李闵思恰好解了我的围。要说他同我都是数学科代表,只不过他是数学老师的得意门生,而我的主要作用不过是收发作业试卷。
李闵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白墨宝,打算去哪所学校?”
我不假思索,“Z大,你呢?”
他笑了笑,“好巧,我也是。”
我啃掉最后一口冰,“那就Z大见咯。”
“好。”他温文一笑,朝我挥手道别。
老爸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远远的喊我。我扭头看了眼仍在难舍难分交谈的两人,决定先走一步。
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给方清砚发了条简讯,我把宣传单支在额上穿过拥堵的车流往自家的车驾靠近。
衣裳领子叫人从背后拎住。
头上落下愠怒的声音,“白墨宝,你就打算这样一个人走掉?”
我摇了摇手机,“不是告诉你了么?”
“你钱多烧的?”方清砚很贤惠的鄙视我,“劳驾动动您的尊口成不,就隔着这么近你还发短讯。”
“还不是为了你。”我不服气的辩解,“像我瓦数这么高的电灯泡,要是打扰到你和林古董花前月下就不好了。”
我瞅着他一脸阴郁,不满嘀咕着甩开他的手钻进凉飕飕的车里。他随手将一把暧昧颜色的信件放在我俩之间的座椅上,我蹙眉想,不知什么时候方清砚竟成了宜其室家的抢手货了。
老爸乐哉哉询问我俩考试的情况,等红灯的时候老爸忽然问,“清砚是要考K医大的吧。”
方清砚看了看我,“墨宝是要去哪儿?”
“她呀——”老爸很热心的说,“Z大吧,应该跟K医大隔得不远,以后墨宝就交给你了。”
“爸,你换个词行不行。”我抗议。说的这么暧昧做什么,我巴不得离方清砚远远的。
方清砚到底没有子承父业。
当Z大的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天清晨,我在楼下看到方清砚的时候,心头涌上一股恶寒。
签收之后,我看着方清砚手中与我相同的明晃晃的Z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欲哭无泪。
“方清砚!你这个卑鄙小人!”落在香樟树上的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惊起,落在小广场的鸽子随着我俩的奔跑此起彼伏宛似海浪。
方清砚捏着通知书抱头鼠窜,我大义凛然决定要毁掉他的录取通知书。
他蹲下身子笑得喘不过气,我脸憋得通红却无处下手,最后只得用穿着木拖鞋的脚狠狠朝他小腿踢了一脚。
他嗷的一声惊呼,楼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在有人开窗怒斥之前,他飞快直起身子一把拉着我的手往楼上跑。
我背抵在门上呼呼喘气,手指颤颤巍巍控诉他,“方——清砚,你疯——了吧,这是9楼好——吧。”
他额上的汗顺着下颌跌进敞开的领口,额前细碎的刘海被他一把捋起,他朝我笑,“墨宝,以后就是校友了,请多指教——”
我看他眼角狡黠的弧度,漆黑的瞳孔是墙壁般熠熠的白。
我鬼使神差的说,“方清砚,你得了白内障了吧。”
他疑惑不解。
“你肯定填错志愿了。”我说。
他嘿嘿笑了声,双手捧住我的脸,一字一顿认真的说,“墨宝,节哀顺变。”
口袋里手机适时响起,江城同学的电话恰如其分。
方清砚的手从我脸上挪开。
清越嗓音隔着电流淌进我耳朵里,他说,“墨宝,我收到K医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恭喜你江小城同学,你会在Z大看到我。”
他说,“荣幸之至。”
方清砚骤然握住了我的手,我看到他眼底燃起一簇幽幽的火,惑人又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