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昌永安排萧关在道场偏厅休憩,又到厨房安排好饭食,正往偏厅外廊上走着,忽然迎面碰见大小姐林羽馨迎面走来,不由止住身子询问道:“大小姐,这么晚了要往哪里去呀?”
林羽馨俏皮的一笑道:“我还能去哪儿,不就是过来瞧瞧你有没有慢待了我们这位“贵客”!”那“贵客”两字被她咬的极重,隐含着一种暗暗的讥讽。
廖昌永哪里会听不出来,知道这位大小姐肯定又在耍小性子了,只好打着“哈哈”陪笑道:“大小姐就不要和老爷怄气了,虽然您一身本事,可毕竟您是场主唯一的女儿,他老人家怎么也舍不得让你去冒险的,万一要出点好歹,场主他老人家还不得伤心死!况且这萧道爷好歹也是宗门出来的弟子,山长水远来协助我们仓都消灭尸人,我们怎么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不是,所以我一定会招待好这位萧道爷的。”
“行行行,廖大叔,我就知道我说不过你的!”林羽馨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亲昵的摇着廖昌永的手臂道,“那你看这个萧关到底有没有些道行?”
“这个……”廖昌永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我也说不准,但看他对答得体,至少应该不是一个狂妄之徒吧。”
“那就是还有点道行了!”林羽馨大大的眼睛中闪起了两点亮光,然后又道,“那我们是不是该用“天”字间客房来招待他呀?”
“那是肯定的!好歹他也是宗门过来的弟子,咱不能让宗门看笑话不是!”廖昌永回道。
“嗯嗯,那是的,好了,我就不打扰廖大叔招待我们的“贵客”了!”林羽馨这次说着贵客两字咬的不再那么重,反而带着点俏皮的快意,脚下生风般的走了。
“哈哈,你这丫头!”廖昌永望着林羽馨消失的背影哈哈大笑,他心中已知道这丫头想要干什么了,不过如果连大小姐这点刁难都搞不定的话,那还是趁早回去,免得丢了性命。
……
萧关从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席面,只招待他一人竟然就摆起了八荤四素一汤一饭,饭后还有几盘干果点心,样样精美,件件可口,直把他爽口的差点把舌头咬掉了去。他问了一句,场主寻常吃饭也是如此嘛?
廖昌永确给了他否定的回答,“场主寻常吃饭甚是简单,只一荤一素便足矣。”
萧关闻言对林场主的敬佩之心又多加了些许感激,为了招待自己,也真煞费了他们的苦心,更暗下定决心,绝不能叫他们失望。
用罢饭食,萧关在廖昌永的陪同下来到一处客房,听了介绍方知这是仓都道场最高规格“天”字号客房,心中惶恐,又道了声谢。
而后,廖昌永嘱咐了两句,便自行离去了。
虽然号称“天”字号客房,其实也并无过多奢华之物,地上铺着铁木灰地板,屋里摆放着一张纱帐床,靠边儿布置着一张书桌和书椅。
只是这位置处于西厢排楼的二层阁楼上,背靠高大的青槐树,正对假山石,若是白天定是视眼极开阔的。此时正值春交之际,那槐树开上了点点白花,缕缕淡淡的槐花香味袭来,倒是显得宁静清雅,确不负它“天”字号客房的规格。
萧关相当满意这间客房,闻着淡淡的槐花香,信步走入房间,环绕了一周,突然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符墨①味。心里不由起了嘀咕,这里是仓都道场最好的“天”字间客房,怎会有书写符咒的符墨味,难道是上位住客落下的咒符?不应该啊,这可是最好的客房,杂役们岂会不认真打扫,这里定有古怪。
他心下惊疑,面上却不表露半点,仍是漫不经心的到处看看,一会摸摸书桌上的竹简,一会又打量着墙壁上的“泰然归隐图”,实则暗地里将随身携带的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白玉葫芦轻轻的撬开了一条缝,只见里面“嗡”的飞出一只全身几尽透明的蝶蜂,绕着白玉葫芦恋恋不舍的绕了一圈,“嗡嗡”的便朝着床上的玉枕上飞去。
这蝶蜂名叫“雪灵蜂”,是乃天下十大奇蜂之一,全身几尽透明,嗅觉十分灵敏,对于任何微小的气味儿只要一闻,便能寻风觅痕,哪怕相隔千里,也能一路寻觅过去,实乃不可多得的天下奇物。
这“雪灵蜂”虽然奇异,但是要捕获那是千难万险,因为它生长在雪域冰原,千万里也难寻觅一只,更何况它全身几尽透明,在白雪皑皑的冰原,那更是相当于隐身期间,寻常人等连见也未必能见上一见。即便运气好捕获了一只,若没有足够的好处,却是万难驯服驱使的,一不留神,它便再次溜走了。
现下萧关手上这一只却也是他师傅天星子撞了大好运,在一次偶然机会,在冰原大峡谷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朵“寒雪圣莲”,本以为只是采摘到了一株三品上级药材,确不料竟然在这“寒雪圣莲”上发现了这“雪灵蜂”。
“雪灵蜂”本就是极度喜爱寄生在极品药材旁边的寄生物,对于寒属相类药材更是情有独钟,这才让天星子有机可乘,乘机将它收为己用,炼化为自己独门寻宝探秘的先锋灵蝶。这次座下关门弟子萧关第一次出来闯荡,他便毫不吝啬的将“雪灵蜂”交给了萧关,可见天星子对萧关是何等看重。
那“雪灵蜂”飞向玉枕,盘旋着不肯离去,萧关心中便已明了,却仍不动声色,拇指在白玉葫芦的一排小孔出轻微的摩擦,一组人耳不能闻的细微音波缓缓传出,那飞舞盘旋的“雪灵蜂”即刻放弃了那玉枕上,返身飞向刚刚飞出那个白玉葫芦,“呼”的一下钻了进去,萧关急忙用拇指将斜向一边的红头玉盖,盖住了白玉葫芦口,避免“雪灵蜂”飞走。
暗地里做完这一切,萧关伸了一个懒腰,佯装极度困乏的打了一个哈欠,起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屋内顿时一片漆黑,伸手几不能视,只有窗棂处投来一点点黯淡的星光。
他把两手快速的插入一个锦绣口袋,轻轻蘸了些许“夜荧粉”,飞快的往自己双眼之上轻轻一抹,一双眼睛顿时变得透彻起来,黑暗中的一切开始清晰,最后化为一片白莹莹的荧光世界,虽然比不得白天或灯光下那般清晰,但是隐约中已可以把一切看出个大概。
萧关飞快的瞟了一眼窗外,果然在槐树外隐秘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看不清面貌,个子不高,身材苗条,估计年龄不会顶大。半夜入室下咒,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不知他所谓何来。这些暂且不管,待看看他给自己下的到底是什么咒。
想罢,萧关飞快的将玉枕掀开,在锦被的下面果然发现了一张土黄的符咒,上面笔走龙蛇的画着咒术符笔,整个符咒态势状若一匹带翅的裂嘴飞天猴子,这竟然是一张噩梦魇咒——天猴索命魇。但是符笔这最后一笔确又弃而不用,确让人大惑不解,让其成为了一张残次品。这种残次品最多也就能让人做做噩梦,并不能伤人心智,难道对方并未想要伤害自己,只是一个恶作剧?
恶作剧?那又会是谁了?
萧关眉头一紧,既然你只是想试试萧某斤两,那我也不便大开杀戒,不过可得好好惩戒你一番。
如此想罢,萧关随手一摆,衣袖之中飘出一排土黄符,一一掉落床前,这么明显的陷阱显然抓不到猎物,接着他立刻洒下一片“隐尘粉”,那一片土黄符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萧关心中“嘿嘿”一笑,躺在床上,佯装大睡实则手里还握着一张“定身符”,随时准备出手反击来袭之敌。
过了小片刻,萧关也未听见动静,便故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一阵阵传出屋外,和那虫鸣相互辉映,倒显成趣。
屋外,虫鸣不止。
躲在青槐树主干上的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的裹在黑色兜帽里的长发,柳叶眉下的一双杏眼带着一丝狡黠的兴奋,炯炯有神的紧盯着屋内的动静。
灭灯了,上床了!假惺惺装模作样的臭小人,看本小姐不把你吓个半死,哼哼。这样想着那一双露着面巾外的杏眼几乎快眯在了一起,要不是怕惊动屋内的那个混蛋,她此刻肯定会大声笑出来。
阵阵轻微的鼾声传来,黑衣人的眼角似乎都微微上翘了,那掩藏不住的笑意直涌上她的眉眼之间。她的道行并没有达到百步驭符的地步,所以她需要缓缓的接近目标,大概走到窗户位置,她便能驱动玉枕下的梦魇符了。
夜行人缓缓的从树干溜了下来,软底黑布面的缎子鞋让她下树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踮起脚尖,宛如一只发现猎物的小猫,轻轻的,用一种深怕踩死蚂蚁般的轻忽脚步缓缓的靠近阁楼。她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谨慎,深怕自己露出一丁点儿破绽。
虽然她在这几间客房里成功了好几次了,把那些自诩为天下骄子的客人们耍弄的灰头土脸,再也没有半分骄子的傲气,但她仍然小心翼翼。
近了,马上就要到窗户边了,她欢快的心跳几乎冲出了胸膛,要飞上天去了一般。
“哼哼,这回可得把你吓个半死!”夜行人心里默默念着,然后飞速的将手定于胸前,一阵极其晦涩的梵音咒语从她口中传出,对着窗户内猛然一指。那指尖似乎闪过了一丝精气,闪电般迅疾,肉眼难见,飞射而去。
来了!
萧关黑暗中双眼一亮,望着被他用“封印符”压制住的“天猴索命魇符”竟然闪过一道轻微的微光,爆发出一道白芒,猛然往前一窜,却不料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一下把它兜进了一个真空里,任凭它四处乱串,确不能突破。
那“梦魇符”的白光一阵冲突,过不得几下便消散的无影无踪,完全被“封印符”彻彻底底的消灭。
萧关见了,双眼一转,故意将面部肌肉紧紧扭曲在一起,牙齿不住的颤抖,发出一阵阵惊恐求饶般的呢喃。
“吓!成功了!耶!”外面的夜行人听的声音,一把扯掉蒙在面上的黑色面巾,一张精致的俏脸在星光里带着无限的俏皮笑意,不是林羽馨又是谁?
林羽馨再不顾忌自己的声音会吵醒屋内的睡客,因为凡是中了“梦魇符”的人绝没有在中途能醒来的可能,就算外面吵翻天也绝对叫不醒他的。
林羽馨迈开轻快的步伐,“哒哒”的在阁楼的木地板上踩出一窜嘲讽般的声音,毫无顾忌的用一把薄薄的小刀从门缝里挑开了栓住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满面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从容的走了进去。
①符墨:一种书写符咒的专用墨粉熬成的符魔水,分一到九级,用于书写不同级别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