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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坠落

爸爸怅然所失的睁开了眼睛,他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有麦瑞的那句哭喊声一直在回响。

“爱我为什么离开我?!”

爸爸的心像刀割一样的疼。在现实的生活里,他也是这样坚定的离开了麦瑞,离开了家,为了什么?当时说服自己选择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的爸爸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他猛然发现自己不是坐在车里!

起先,在醒着的时候或者说在梦外,他送完了飞机,之后是回到了车上,然后才睡着的。

现在自己是在飞机上!而且很明显,飞机正在飞行!但是客舱里漆黑一片!

爸爸压抑住心中的惊骇,伸手在头顶上摸了一会,打开了阅读灯,但是没有通风口和服务按钮!他解开安全带,环顾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爸爸又推开遮光板,看到窗外乌云密布,一片阴沉。

他明白了。

爸爸重重的靠在座位上,仰天长叹,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坠落并没有离开梦境!

爸爸呆坐在座位上,心里充满了失望,本以为通过坠落可以和从前一样,顺利的脱离梦境,但是这次却失败了,而且,虽然是在梦里,他不敢去想留在山顶的麦瑞,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像被人猛烈的揪扯一样,抑制不住的剧痛!

我把我最心爱的麦瑞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他不敢想象麦瑞在看到自己跳下山崖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他只记得了麦瑞的哭喊,和那句“爱我为什么离开我!”

是啊,爱我为什么离开我。我本以为跳下去,梦就醒了,那个麦瑞本来也不是真的,这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即使不是真的,即使是在梦里,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你那可怜的麦瑞呢?

爸爸慢慢的双手掩面,无声的泪水顺着指缝慢慢的流了下来。

麦瑞,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爸爸又离开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了下来,爸爸擦拭干净了泪水,他在取垃圾袋的时候,在袋子里摸到一个硬硬的本子。

他把本子抽了出来,对着灯光打开一看,竟然是麦瑞的成长册!

爸爸的情绪再次开始剧烈的波动起来,他翻看着麦瑞小时候的照片,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他想起了知道妈妈怀孕了时的惊喜……

他想起了在产房门外焦急等待,听到麦瑞的第一声啼哭时的激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抱起麦瑞时的幸福时光……

他想起了小小的麦瑞的笑脸,麦瑞伤心哭泣时的样子,想起了第一次送她去幼儿园,想起了自己为麦瑞下厨做的第一顿饭……

爸爸剧烈的抽泣、哽咽着,几乎不能自己,这时,客舱广播响了,又是那熟悉的音乐声……

Doyouwanttobuildasnowman?

Comeonlet’sgoandplay!

Ineverseeyouanymore,

comeoutthedoor,

it’slikeyou’vegoneaway

Weusedtobebestbuddies

andnowwe’renot,Iwishyouwouldtellmewhy

Doyouwanttobuildasnowman?

Itdoesn’thavetobeasnowman

Okay,bye……

………………

爸爸在原先的公司干的非常出色,参与了许多大型的项目,渐渐的,爸爸开始成为了公司的台柱,他自己也很享受这样的状态。爸爸一年四季长期外派或者出差,哪怕是妈妈怀孕的时候,爸爸都经常不在身边。

从麦瑞出生到上学,爸爸有一半多的时间都不在家,每次回家都能惊喜的发现麦瑞会说话了!会走路了!又长高了!

爸爸在家里和在公司的状态截然不同,用妈妈的话说“他的热情都献给公司了!”,麦瑞小小的时候,就觉得爸爸经常离开自己,她甚至想过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待在家里。

那时爸爸执拗的认为,只有事业取得了成功,才可能让家庭幸福,暂时的分离是为了以后长久的幸福!

在麦瑞二年级的时候,现在公司的老板看中了业界口碑很好的爸爸,想了很多办法想把爸爸挖过来,其中最打动他的,就是准备把旗下今后几年所有的新项目,全部交给他来主导。

爸爸是个很有远见的人,他明白这对于他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这是一个多少同侪都梦寐以求的机会!抓住这个机会,几乎就能百分之百的完成个人的蜕变和飞越,一下就能跻身于业界大佬之列啊!

成功的诱惑对于爸爸来说很难抵御,他花了大量的时间说服了妈妈——至于麦瑞,爸爸认为小孩子有妈妈在身边就足够了,况且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为麦瑞开创一个更宽广的美好未来。

在和麦瑞和妈妈挥手作别,转身进入安检口的时候,爸爸知道她们在自己身后,一定还在流泪,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没有回头,毅然踏上了旅程。

在新的公司,一切进展的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爸爸全情投入工作,在很短的时间就打开了局面,赢得的大家的认可和赞许,公司业绩捷报频传,老板看着各项报表喜不自胜,这件事显然已成各方多赢的局面。

除了麦瑞。

在温泉的那一幕,麦瑞让爸爸痛彻心扉的一句“爱我为什么离开我”,像一支利箭,瞬间就穿透了爸爸的心底。

爸爸在第一次回家休假时就感觉到哪里不对,但又不是很确定,他感觉麦瑞变了,虽然见了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亲热,虽然还是会在分离时哭泣,但是爸爸觉得,和从前的麦瑞不一样了。

在温泉,爸爸终于明白了,他和麦瑞的爱之间,因为麦瑞的疑问,已经产生了隔阂。

连他自己也不禁开始质疑自己。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应该说也许是刻意在回避去想,假如自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为自己眼中那样成功的人,之后呢?继续努力成为万人敬仰,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甚至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能够推动社会进程的伟大的人,那么,再之后呢?

自己能确保这也是麦瑞想要的幸福吗?

难道自己也在替麦瑞思想,替麦瑞生活吗?

那么,我能替她幸福吗?

如果,她不幸福的话?那么,我的幸福还是幸福吗?

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

最后的这个问题,让爸爸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心中突然有了个微弱的声音,开始呼喊“你快回来!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这个微弱的声音越来越大,把他从纷乱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爸爸咬紧牙关,擦去泪水,把所有思绪重新归拢到当下,当午之急,是先离开这个梦境,只有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去找寻真正的答案。

爸爸毫不犹豫的起身,把麦瑞的成长册放进了衬衣里面,扣紧了扣子——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干过了——当年他逃过自己父亲的法眼,把漫画书偷偷带回家里看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做。

他起身走到客舱中部,来到紧急出口前,打开护板,一把拽开了红色的把手,紧急出口门“嘭”的一声飞了出去,巨大的压差瞬间形成了强大的气流,爸爸一下子被抛了出去。

爸爸感觉到自己被抛的很高,甚至有了种在夜空中飞翔的错觉,他看见飞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意识到自己不会这么快就落地。

漫天的乌云就在身边,过了一会儿也没有见到乌云减少,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自己不跳机的话,这架航班会在哪里降落呢?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失去意识前,爸爸抱紧了怀里的成长册。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醒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关系依然很昏暗,当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布满灰尘的地板时,他知道,自己又失败了,自己并没有离开。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老房子的客厅中央,他慢慢的起身,房间里还是和每次梦见的一样,空空荡荡。

爸爸的心里悸动了一下,把头转向了麦瑞的小卧室,过了很久,依然静悄悄的。他试着向从前每次回家时一样,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等待着他的依然是寂静。

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伸手向自己的怀里摸去,成长册不见了!

爸爸懊恼不已,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成长册的丢失,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像也少了一块,而且这一块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失落的爸爸呆呆的站在原地,强烈的难过和自责,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梦里。

不知不觉的,他又来到麦瑞的卧室前,呆立了一会儿,爸爸慢慢的转过头,茫然的看着麦瑞的照片墙。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爸爸猛的转身冲向了大门,又突然蹲下一把拉开了鞋柜,手忙脚乱的把鞋全部翻到了地上,找出了两只迅速的换上,打开大门冲了出去,大门被“咣”的一声关上了,门外传来了电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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