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岚媗将怀中的小巧的锦盒拿出,放在手掌中打开——原本通体鲜红的夜玑此刻已经变得几近透明,就如一滴水珠,闪烁着纯洁的光芒。她将它托起,弯着眼睛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夜玑。”
“真正的……什么意思?”
“夜玑有两极。在与风国皇族之血分离百日后,便会变成血红色,此时的夜玑会嗜人血,愈血肉之伤,但却无法去除毒素,会因为想要寻找皇族的鲜血而发出耀眼的红光,这种状态是它的极限状态。而你现在看见的这个夜玑,是我用血供养好的夜玑,现在的它可以去毒疗伤,永葆青春。”她说的甚是云淡风轻,但是玉聪罹心中知道,血供的方法,是自我伤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过夜玑放入锦盒,又将锦盒合起来,放到夜岚媗的手中。他蹙着眉,不带感情的说道:“先放在你那里,明年中秋,再给我也不迟。”
她微微笑,点点头,并不再多说。
未廖城。
玉沐霆将白虎收集到的关于成佐帝的全部资料通看了一遍,却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他将笔轻放在砚台上,起身走向帐外。
此时已是秋季,荒凉的一片的枯草,随风飘荡这干瘪的头颅,萧索至极。他负手而立,深紫色的长袍中露出荷青色的里衣。
青龙本不想打扰,却因着手上的特殊情况不得不唤了一声将军。玉沐霆一愣,随即问道:“何事?”
“回禀将军,天景王的飞鸽传书到了。”
哦?四哥的飞鸽传书?玉沐霆结果细小的纸片,上面只画了一朵简单的花。
花……玉沐霆几乎是飞奔离去的,解开军帐外的马,一个翻身跃上,兀自彪马离营。青龙暗叫不妙,于是骑马追了出去,然而待追到笔直的官道时,哪里还看得见玉沐霆的身影——想想便知,骑马之人到底有多么的着急。
花小渗,你来未廖城作甚?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是不是要去海域边城找瑛大哥呢?你个傻瓜,我都找不到,何况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小渗……小渗……小渗……
西统未廖城,乃是人间极穷之地。荒地万亩,旱灾严重,几乎全年颗粒无收。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几乎所有的树都被扒光了树皮,充当食物。
玉沐霆在那些饥肠辘辘、奄奄一息的人群中寻找着花小渗的身影,满面焦急。一条大街,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于是,玉沐霆又驱马奔向城郊的官道。此刻的官道依旧荒芜,却比上次他路过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鱼塘已经完全坍塌,鱼塘的主人不知去向。那些铺着的青石板原本各个做功了得,图案各异,而如今,已是被磨去了表皮一般……
玉沐霆隐在袖口中的手瞬间撑起手里剑。
秋季辽远的天空如洗,风过静野,肃然萧索。玉沐霆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她穿着单薄的衣物,披散着头发从泛黄的枯草间走来。每走近一步都刺痛着他的心。连那呼吸都要停止了,她竟然瘦成这个样子。
“花小渗……”他唤她的名字。
巴掌大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生气,嘴唇已是干燥破皮。她直挺挺的栽进他的怀中,低语,她说:“沐霆,我总算找到你了。”
“小渗,你哪里不好?你是不是受伤了,你有没有怎么样,你到底怎么了……你回答我……你别吓我……”平日里镇定自若的他,看见此刻憔悴病弱的花小渗竟是语无伦次起来。他环住她的双臂不敢太过用力,甚至,连腰背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弧度弯度。
终于,她缓和了一会,抬起头来,用一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看着他,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说道:“我想你,沐霆。”
震动、震撼……他一下子傻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大脑空白,呼吸急促。直到一柄利剑穿过他的腹,直至疼痛传遍四肢百骸,他才惊醒。
花小渗的面开始展露出笑意,而后那笑意逐渐加大,最后整张脸都笑得痴狂,那声音似要变成鬼厉的尖叫,划破前一刻寂静的荒野“哈哈,就知道你抗拒不了这个女人的模样,啊哈哈……大哥,你快来看啊,这个小王子竟然真的将我当陈他的心上人了,啊哈哈……这样痴情的男人还真是不多了呢!我要留着,我要留着,和我那些宝贝关在一起,一起玩他,让他更听话……”
“毁妹!休要胡闹!快些了解了他,我们也好去交差了!”一个低哑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玉沐霆不禁暗叫糟糕——这男人隐藏气息的功力相当之高,在自己全身关注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发现他的潜伏,可见此人的强悍程度。
“你们是谁?”玉沐霆弓着身子连连后退,几步之后便跌倒在地,伤口处传来的痛觉使得他疼得满头的冷汗。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取你的性命!堂堂未廖城统军的统帅,竟然落单跑来着荒郊野外来寻人,真是不想活了!”说话的是那个被叫做毁妹的女人。
“你们是佐帝的人?”
“废话少说!拿命来!”女人大喝一声,欺身而上,刀风直逼玉沐霆罩门而去。
“慢着!毁妹!小心他的武器!”男子大喊一声,想要制止女人的鲁莽,然,一切都来不及了。之间玉沐霆单手撑地,一只手里剑脱手而出,直接此种女人的小腹,登时鲜血便染红了她身上单薄的衣物。
男子见状,眼睛一红,提刀就像已是到了极限的玉沐霆砍去。
可是刀刚抡过头顶,他的动作便停滞下来。紧接着,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而另一边的女人,也同男子一样,浑身僵直而死。
暗器!玉沐霆心中一惊,连忙看向四周,却一无所获。那种游走在死亡边线的无力感使得他全身虚脱,不刻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暗了下来。
玉沐霆伸手去碰腹部的伤口,却发现已是被包扎好了。那两人的尸体也已经不再。一切都诡异的可怕。
他将手放在鼻端嗅了嗅,“千伤止……瑛……瑛大哥?”——千伤止,乃是海域边城愈伤的极品良药,每年只有少数几瓶进宫皇城,拥有这奇药的除了战功显赫的将军便只有朝中的两位皇子和两位王子了。而,玉天罹身处皇城统军军营,不可能脱身,玉聪罹人在奉远,更是一刻都不会离开驻守要地,那么,除了瑛,还会有谁呢?
“瑛大哥,是你吗?我知道是你!你不现身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知道你还活着,这就好了!瑛大哥,谢谢你!求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玉沐霆几乎是用喊的对着空旷的野地喊道。
没有回复,没有人出现。
玉沐霆终于死心,他沉默下来,坐在原地,调整气息。然,就在他打开警戒,却发现了一个女子的气息的声音。
“好热……救命……谁来救救我……好热……”是女人的声音在呻吟。
玉沐霆拾起落在一边的手里剑,缓步靠近声源。
就在拨开最后一层野草的时候,玉沐霆几乎叫了出来!“花小渗!”
只见,花小渗半裸着身体,月影下的面已成淡淡的分红,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理智可以追寻,只有意乱情迷,连呼吸都热的可怕。
玉沐霆别开脸,靠近,伸手将花小渗的衣物穿好,却不料花小渗一下子钻入他的怀,点火似的乱蹭,“我好热,要我……求你,求求你,要我……恩……啊……”
媚药。玉沐霆在心中叹道。任由花小渗那双滚烫的双手游走在自己的胸口与后背。下一刻,她的衣衫几乎全落,她却仍然觉得不够。
如樱桃般的红唇主动送上,湿吻火热,夺人呼吸。她的身体越来越热,犹如着火。不出一刻,她便颤抖着去撕他的衣物。
“小渗,我该拿你怎么办?”玉沐霆快要崩溃了。他知道如果此时要了花小渗,或许这一辈子他都没有力量去拯救回来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了。但是,如果任由她,她一定会欲火攻心,就连暴死也说不定。
玉沐霆叹息一身,将一只手埋进花小渗散落的头发间,扶起她的头,狠狠的吻了上去……
玉沐霆枕着一只手臂看着依偎在他怀中的花小渗,目不转睛。他并不愁她醒来之后怎么向她解释,他只是害怕她回因此而离开得更远。这样一个爱着瑛大哥的人,怎么会,怎么可能来接受自己已是不洁之身……
——玉沐霆,你到底在期待什么?花小渗不爱你,所以她是不是处子之身又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有权利过问和干涉,更何况,你和她所发生的关系,几乎是毁掉她的不幸!
“霆……你醒了啊……”
花小渗并没有如玉沐霆想象中那般害羞,相反,她平静的可怕,身子裹在他的袍子里,那裸露而出肩膀最是引人想要犯罪。
“对不起,我要了你。”玉沐霆道歉,语气诚恳。
花小渗坐起身,抬手覆上玉沐霆腹部的伤——那里因为刚刚的****欢场而伤口崩裂,布条已经变得小雪淋漓。
“你受伤了!”她陈述,语气很是心疼。
“小伤,不碍事的。”他轻声宽慰她,心里却因为她的温柔持续悸动着。
然而,花小渗却并没有将玉沐霆的话听进去,她吻上他伤口处周围的皮肤。
“渗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玉沐霆的声音再一次颤抖,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花小渗抬起头,向着玉沐霆索吻。缠绵过后,花小渗这才说道:“沐霆,我知道你爱我,但如你所见,我已是不洁之身……”
“渗儿……嫁给我可好?”他打断她,他知道说出这样的话,她是在故意的自我伤害。
他问的小心翼翼,然而换来的却是摇头,连一个委婉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他只觉得郁闷,连眼眸都灰暗下来,失去了华彩。
花小渗敛首,双臂缠上来,将玉沐霆紧紧抱住。她幽幽说道:“不要娶我,如果我让你觉得痛苦,那么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吧,直到我找到瑛王爷为止,好吗……”
果然,是因为他。果然,她是在折磨自己,硬生生将灵魂与肉体分离。
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荡漾开来,在墨色的夜空中,灰暗了一整片天空。
她说:“沐霆,你说过,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我不该触犯我不应触犯的事情。你也说过,你会将他带到我面前,这是你和我一生得誓言。但是沐霆,我做不到,这两样我都做不到。我不能不问他的去向,我想要知道他的一切都快要想疯了。我也不想等待你带着他来见我的那一天了,我等不及,等不得啊!所以,我要自己找他,天涯海角,一定要寻到他,将我自己带到他的面前,然后亲口告诉他……我想他……”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就留在我身边吧……直到……找到他为止。”天知道,他的心有多痛,天知道,他有多恨这该死的爱情!
穿杨百步深,柳色乾坤行,十月枫染霜,秋空仍遥远,笑品杯中酒,不闻窗外声。
玉聪罹将弓放下,双臂却止不住颤抖。终究还是不行啊……那纤长细直的十指,几乎透明的指肚,粉月一般的甲片成为了他的心头恨,是他一生最无法容忍的缺陷。
牙龈咬紧,美目中闪烁出的光芒既是无助又是憎恶。然,感受到有人靠近,玉聪罹的面上再一次恢复了云淡风轻。
来人正是夜岚媗。
是有些慌乱的——在她将夜玑主动献给他的那一夜后,他便下意识的避免同她照面。然而,这次,似是躲不过了。
“你何苦躲我?”她缓缓行到他的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
玉聪罹抿着嘴唇,眉眼轻挑,吐出“为什么要躲你?”
“今晚,我……我想到你帐中去……恩……住几日……”她忽然就变得别扭,那敛住的面飞上一抹红晕,任谁看去都知道那是女孩子才会有的娇羞。
玉聪罹不禁干咳,正色问道:“为何?无缘无故的到我那里……”
“还像在皇城时一样,我打地铺就好。”
她不说原因,玉聪罹就更好奇了,英眉一挑,半张脸斜过去,盯着夜岚媗的鼻子尖说道:“你不说原因,我很难办的,毕竟这是军营,而且,你这幅身子骨,在军营中也是有过‘男宠’的说法的,你忘记了么,上一次,小四还拿你开过我的玩笑呢!”
当真是咬牙切齿,夜岚媗突地仰起脸直视玉聪罹的眼,两人的鼻尖几乎擦边扫过,四目相对,异样的情愫顿生“你可不可以不问原因,就几日时间何必如此吝啬!”
玉聪罹喉头一紧,赶忙后退一步让开,直挺着脖子不再说话。夜岚媗见他如此模样,一张脸憋得通红,不耐撇过头去,离开了。
因为已是秋季,白昼开始变短,夜晚总是来得一天比一天的快。当黑暗吞没最后一丝光亮,泡在温水中的玉聪罹只觉得心有不安。
于是,匆匆洗过,他便穿着素白的宽衣,围着罩面行出了军帐。
因为不知道夜岚媗住在哪个军帐,所以自己找起来甚是费劲。没错,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侍从去做呢,要是让他们去做,指不定军中就会传出来他宠幸兰宣的蜚语,那夜岚媗这男宠的名头可就要名正言顺的挂上了。
可是,他却怎么找也没找到。
无奈,玉聪罹只得悻悻而回,然,在绕过一片荒草时却听见一阵呻吟。
月影之下,单薄的身子弓成一道弧形,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瘦削的侧脸上一对水眸半合着,因为疼痛,贝齿将红唇咬出深深的印记,有血渗在其中。
“啊……”那人似是控制不住,极度痛苦的声音溢出,却是极度的压抑。
她……在做什么……
玉聪罹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托住她直直栽向地面的身子,他这才看清,她手上拿着的是夜玑,而她的手臂内侧却有一条条可怖的伤口,其中有一道伤口正流淌着新鲜的血液,顺着那白皙的皮肤流淌着。
“夜岚媗,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啊……”他几乎窒息,问出的话却冰冷至极。
“血供……夜玑必须要血供才行的……”她缓声说道,汗水顺着她的额角不停地流淌。
没有顿挫,没有一丝拒绝的机会,他脱下外跑裹住她的身,而后如风一般的闪过所有人的视线,回到了军帐。